“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镖！保镖！”
“快！都离他远点！”
……
尖叫与呼喝慢半拍地传遍全场。
眼力好的人，已经发现李昱身上的管家服虽很笔挺，但并不干净。
布料上沾着难看的污垢，以及……已经干涸的暗沉血迹！
前者是李昱适才施展“信仰之跃”，踩裂地面后所溅起的点点泥星。
而后者，自然便是昨夜灭杀巴格拉季昂等人时，喷在他身上的鲜血！
李昱无视现场众人的激烈反应，不紧不慢地转动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就发现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人。
只见此人的头发和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金戴银，被一大群保镖簇拥着，简直是把“我就是前沙俄贵族舍列梅捷夫”这一句话写在脸上。
虽然心中已经确信，但李昱还是姑且问了一句：
“你就是舍列梅捷夫吗？”
中年人……也就是舍列梅捷夫，蹙紧眉头，神情肃穆地反问道：
“你是什么人？”
李昱伸手探怀，掏出了塔季扬娜交给他的那封信。
“不必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
说罢，他用力掷出手中的信封。
舍列梅捷夫站在约莫60米开外，李昱即使发动了“投掷专精Lv.C”（有效距离35米以内），也没法将其精准地投进对方怀中。
幸而信封划出流畅的抛物线后，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刚好落在舍列梅捷夫的脚边。
“这里有一封写给你的信，请过目。”
闻听此言，舍列梅捷夫高高地挑起眉梢，一脸错愕。
——信封？你开着一架着火的飞机飞过来，就是来给我送一封信？！
震惊归震惊，身为见惯大场面的前贵族，他马上就平复情绪，稳住心神。
他相当谨慎，并未亲自拿起信封，而是先转过脑袋，朝身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这名保镖立即心领神会地弯下腰，捡起信封，仔细地查看、摸索了一番，确认这封信没啥异常后，才将其递交给舍列梅捷夫。
舍列梅捷夫前脚刚接过，后脚便再度露出诧异的神情。
只因他认出了火漆印章上的家纹——是塔季扬娜的信！
他不再迟疑，立即拆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信纸，铺展开来，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
他的面部表情随着视线扫过一行行字句而变得愈发凝重。
塔季扬娜写给他的这封信并不长，内容相当简单，就是单纯的警告——你被一支名叫“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武装团伙盯上了！不想死的话，就快逃吧！
为了增强可信度，塔季扬娜简略而不失重点地介绍了圣谢尔盖护教军的来历、罪行。
脱胎自“黑色百人团”、参加过俄国内战、妄图复兴沙俄、遭其毒手的鲁斯兰……
在逃离俄国之前，舍列梅捷夫就听说过这支奉行极右翼思想的极端组织。
虽感到不敢置信，但既然这封“警告信”出自塔季扬娜之手，那他就不能不当一回事！
他和塔季扬娜有着相当不错的交情，算得上是相当亲密的朋友，他深信对方绝不会在涉关身家性命的大事上开玩笑！
冷不丁的，李昱的平淡声音倏地响起：
“圣谢尔盖护教军就潜伏在城堡外的某处地方，如果这座城堡有类似于‘地下通道’之类的设施，那我劝你们从地下逃离。”
虽然李昱没有看过塔季扬娜写给舍列梅捷夫的这封信，但他光用猜的，也能猜出信纸上的大致内容。
“……”
舍列梅捷夫将视线从手中的信纸上挪开，满脸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李昱。
他之所以会用这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李昱，全因手中的信——塔季扬娜告诫他尽快逃离的同时，还以恳切的语调给他提了一个建议：送出这封信的青年绝对可以信赖！务必聆听并认真采纳他的建议！
这个青年究竟是谁？
他和塔季扬娜是什么关系？
我真的可以信任他吗？
一道道疑问在舍列梅捷夫的脑海中冒出。
他的视线在手中的信纸与面前的李昱之间来回腾转，颊间染满了犹豫的神色。
幸而他并未犹豫太久。
仅须臾，他脸上的犹豫就被果决所取代。
“……快离开这里！”
他朝现场众人喊道。
“你们都跟我来！”
虽然满肚疑团，但现在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
哪些事情可以暂缓，哪些事情是当务之急，他自然是分得一清二楚。
今夜聚集于此的观众，全都是舍列梅捷夫的亲友。
既然“东道主”已经发话，他们自然是乖乖听从。
在先后目睹“着火的飞机呼啸而过”、“身份不明的年轻管家从天而降”这两幕匪夷所思的奇景后，他们早就没什么心思再继续观赏芭蕾舞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某名保镖以试探性的口吻对舍列梅捷夫问道：
“先生，不管这个家伙了吗？”
他边问边朝李昱投去紧张、警惕的眼神。
不等舍列梅捷夫做出答复，李昱就抢先说道：
“你们不必理我，任由我自由行动就可以了。”
舍列梅捷夫深深地看了李昱一眼，随即快速下达简单的指示：
“别管他。”
保镖们闻言纷纷点头，以示“明白”。
乍一看去，他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实质上全都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舍列梅捷夫真叫他们逮住或杀掉李昱……他们会很认真地考虑自己的薪资是否值得让他们执行这种送死的任务。
一名从数十米高的地方疾跃而下，结果安然无事的青年……但凡是正常人，都会本能地远离这种“超自然现象”！
就这样，在保镖们的护卫下，以舍列梅捷夫为首的现场众人争先恐后地向外奔逃。
因为出口就在李昱身后，所以他们不可避免地与李昱错身而过。
大多数人因惊惧而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多看李昱一眼。
极少数人壮起胆子，偷瞥着李昱的脸庞——没啥好看的，自现身以来，李昱的脸上就没有一丝神色，始终维持着无悲无喜的平静模样。
不一会儿，原本乱嘈嘈的“空中花园”变得格外寂静。
李昱扬起视线，笔直注视正前方的宽敞舞台。
此时此刻，花园里只剩下李昱以及……仍站在舞台上的那道白色倩影。
……
……
苏沃洛夫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呆望着面前的汹涌焰浪。
即使是炽烈的火光，也没能将他那无比苍白的脸庞染红。
他所期盼的爆炸出现了。
然而……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方式！
一架不知从何而来的飞机倏地自天边降临，酷似上帝施下的“天火”！
如此也就罢了。
真正令苏沃洛夫目瞪口呆的，是这架“火机”竟朝着他们这边俯冲而来！
挂满呼啸声的“火机”擦着塔楼，拖出长长的尾焰，在其眼中逐渐放大。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圣谢尔盖护教军的士兵们，也被这超乎想象的突发状况给震慑得脑袋宕机。
直到肌肤已经感受到灼热的空气，苏沃洛夫才终于缓过劲来并尖声下令：
“散开！都散开！”
他的命令来得太晚了。
在他下令之前，士兵们就已经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极为狼狈地四散开来。
分秒间，机头与大地相撞——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有那么一瞬间，苏沃洛夫以为自己的耳膜被震裂了。
冲击波携着声浪向四方席卷开来，将苏沃洛夫等人吹得七零八落。
尽管他们已经全速逃离，但还是有几个倒霉蛋因逃得太慢而被“火机”撞了个结实，转眼就被火海吞噬。
被从天而降的飞机给砸死……苏沃洛夫从未见过如此窝囊的死法！
战斗还没开始，就折损了好几名部下！使苏沃洛夫既感懊恼，又觉憋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呢喃着重新扬起视线，朝远方的“空中花园”望去。
——那个臭婊子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引爆炸弹？！
苏沃洛夫恨恨地咬了咬牙。
都已经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被一盏盏电灯照得通亮的花园却依旧安谧，没有任何动静……苏沃洛夫不免感到焦急。
忽然间，他回想起了刚刚亲眼所见的画面。
出于距离太远的缘故，他看得不太真切，但他适才确实瞥见一道人影从“火机”中跃出，就落在“空中花园”里！
——那是驾驶员吗？他疯了吗？就算是急着逃生，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哪怕不死也会残废吧？！
一念至此，苏沃洛夫又想起一件事情。
他这一回儿所回想的，是稍微久远一点的事情：前阵子袭杀鲁斯兰时，也是相似的状况——形势一片大好时，突然杀出一名“不速之客”……
伴随着猛然腾起的不详预感，苏沃洛夫的面庞瞬间聚满阴云。
“……进攻！”
此令一出，来自四周的一束束讶异视线登时在他身上集中。
苏沃洛夫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那架破飞机险些撞上城堡！城内肯定已经乱作一团！现在正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跟我上！”
说罢，他率先打开掌中的莫辛-纳甘步枪的保险。
士兵们闻言，统统作肃穆状。
紧接着，便见他们如条件反射般握紧掌中的武器。
上膛的声音、打开保险的声音、装刺刀的声音……响作一团的铿鸣，使周遭瞬间弥漫肃杀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