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美国边境，北布拉沃河岸，
“都听着。”
蛇头压低嗓子，用极短的西语夹着几句生硬的英语，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赶时间。
“走水路，皮筏艇已经在河边。”
“别说话，别回头，跟手势走。”
他没有多解释一句，也没有安抚情绪的意思，仿佛这些人的恐惧与他毫不相干。
偷渡者队伍立刻被拆成了几拨，每拨七八个人，前后拉开距离，在蛇头的示意下，沿着垃圾堆和荒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北布拉沃河移动。
「天龙者屠龙者」王小龙混在其中，身边还有好几个华人。
他们的想法，都和王小龙一样。
“美国这边的大老爷都是善心人，不像国内那帮‘资本家’，连不上班的权利都不给。我天生就该过好日子，凭什么要累死累活给人打工？肯定是国内的‘体系’故意迫害我这种天才！”
旁边的偷渡客嫌他挡路，踹了他一脚：
“狗屎！”
“别挡着，给我滚开。”
他猛地缩起脖子，眼神瞬间变得怨恨，却不敢发作，只在心里恶狠狠地骂。
“又是这帮‘压迫者’，跟国内的主管一个德性！等我到了美国，就告你们歧视，让你们赔我几万刀！”
“美国是讲正义的地方，肯定站在我这边！”
他忘了自己连英语都不会多少句，就知道how are you，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之类的。
更不知道“歧视诉讼”，跟他这种签证都没有的非法移民黑户一点都没有关系。
此时，他的嗓子有点痛，有点晕。
“不用担心，美国的免费医疗肯定能治好我这嗓子，不像国内，看个病还要交钱，简直没人性……”
他沉浸在幻想里，完全没意识到美国急诊的账单能让普通人数十年翻不了身，更别说他这种非法入境的人，根本没资格享受正规福利。
他的偏执脑子里却还在勾勒着“天堂”的模样：“等我拿到救济金，就买个大房子，天天吃汉堡喝可乐，再也不用吃国内的‘垃圾食品’！国内的老板就是嫉妒我聪明，才开除我！美国的马斯克肯定能懂我，我跟他一样，都是被‘体系迫害’的天才！”
“我一定可以成为下一个马斯克！”
远处，边境巡逻车的灯光在荒地上扫了一圈，又很快移开，没有停留。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只是没被选中。
蛇头示意众人停下。
河岸的灌木丛里，早就藏好了卷起的皮筏艇，塑料表面沾着泥水和杂草，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使用。
他们被迅速推进水里。
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又很快涨到腰间，王小龙被推着上了皮筏。
很快，
通过了河对岸。
上岸的地方，是一段被反复剪开的铁丝网。
很快，蛇头带着他们钻过铁丝网的破洞，
（图）
这种穿越铁丝网的过程，自然是极为痛苦的。
在鲜血淋漓、衣服破烂之中，他终于穿过了铁丝网，踩在满是垃圾的荒草地。
脚刚落地，“天龙者屠龙者”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抱着地上的黄土嚎啕大哭，
眼泪从脸上往下淌：
“美国！我来了！”
“天堂！我终于来了！”
还有不少偷渡者，就跟他一样，跪在地上，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痛哭。
仿佛虔诚者，来到了神的国度。
美国像太阳，恩情还不完！
忠诚！
王小龙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美国天空大地，仿佛看到了每月自动到账的2.8万人民币（4000美金），看到了免费的医疗，看到了不用上班就能挥霍的日子。
“那些国内的蠢货，还在傻乎乎上班……”
他站起身，
“只有我这种天龙者之子，才能逃离那个‘迫害体系’！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住上大房子，开上豪车，让你们都羡慕死！”
优越感满满！
他跟着蛇头往市区走，路边的流浪汉蜷缩在破帐篷里，身上盖着肮脏的毯子，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可他完全视而不见，只觉得这是“自由的味道”。
走到市区边缘，蛇头收了他最后一点钱，丢下一句“自己找活路”就消失了。
职业素养·jpg！
王小龙站在陌生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呼啸而过，耳边全是听不懂的英语对话，一阵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政府部门在哪，更别说怎么开口要救济金。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骄傲的腰板。
“没关系，美国是仁慈的国家，肯定会可怜我这种天才！”
此时，
他的状态，一下子就引起了不远处三个华人的注意。
“老大，看那个小子，八成是刚走线过来的。”
为首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打量着王小龙。
“走，过去看看，都是同胞，得‘帮帮’他。”
三人快步走了过来，
老大十分热情：“这位兄弟，应该是华人吧？”
王小龙看着眼前三个黄皮肤黑头发的人，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是华人，刚到美国。”
他眼里满是天真的愚蠢，对这三个“同胞”毫无防备。
在他看来，在美国的人，都是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