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温哥华,“鼠巢”——
“鼠王”福楼拜摆着他的“经典姿势”——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一挺法军步枪,低着头,宽大的帽檐挡住他的大半张脸——闭目养神。
忽然,一名年轻人急匆匆地敲响他的房门。
“鼠王!有一封从旧金山发来的电报!收件人是您!”
在这个年代,电报的拍发过程大致如下——
发送者拍出的电报送达目的地的邮局后,邮局的专职人员会将电报内容译出,接着再由邮差将译好的电报送到收件者的手中。
福楼拜缓缓睁开眼睛,轻声道:
“进来。”
他刚一语毕,年轻人便风风火火地推门入内。
“鼠王,您的电报!”
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被递至福楼拜的眼前,
福楼拜抬手接过,铺展开来,视线飞速转动,十行俱下。
须臾,他轻挑眉梢,继而微微勾起嘴角,眼中跃起几分玩味的笑意。
“无聊了这么久,终于能有点事情来打发时间了……”
以自言自语的口吻这般感慨过后,福楼拜一边重新折好掌中的电报,一边抬起头,对面前的年轻人说道:
“我要暂时离开温哥华一段时间。”
年轻人怔了怔:
“鼠王,您要去哪儿?”
福楼拜平静地回答道:
“去旧金山,见一见老朋友,顺便找一份新工作。”
……
……
接下来几天,李昱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虽然李昱早就对“创业艰难”一事有着最为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在实操过后,他才真正体会到开公司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情!
前世的他早早就靠写作混饭吃,故而从未工作过,连简历都没投过一封,连工作经验都没有,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创业经验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闷头扎入创业场后,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就像是置身于五里雾中,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李昱都数不清楚自己最近填了多少张申请表,准备了多少份材料……乱七八糟的各类事宜,整得他头都要大了。
幸而有猫屋敷的倾力协助,让他省了不少麻烦。
猫屋敷乃是经营跨国企业的豪商,在旧金山的政商两界有不少朋友——这么强大的助力,岂能不借用?
就在顺利地从乌苏拉那儿借到钱的第二天,李昱就登门拜访了猫屋敷,希望她能助他一臂之力。
虽然李昱的侦探事务所还停留在“详情请见PPT”的阶段,但猫屋敷对此很感兴趣,当即允诺会为李昱提供最大程度的助力。
她并没有客套,而是真的付诸实践。
一名华人想在美国创业——而且所创的业,还是涉关“暴力”的侦探行业——自然会遭受非常多的刁难。
但在猫屋敷的帮助下,李昱的申办过程可谓是一路开绿灯!
递交上去的所有申请表,很快就通过;辛苦准备的那些材料,审核人草草地翻上两页就说OK……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顺利得让李昱都感觉不可思议。
事实证明,在资本主义的国度,有钱人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以后谁再跟李昱说“欧美社会不是人情社会”,李昱一定要翻他白眼。
值得一提的是,在李昱为创业而奔波的这段日子里,蓬莱出力极多,近乎是任劳任怨地供李昱差遣。
如果说猫屋敷是帮李昱搞定公司注册的繁杂手续,那么蓬莱就是帮李昱搞定公司选址,以及初期的广告宣传。
他利用自己在旧金山唐人街在人脉、影响力,帮李昱挑中一处位置极佳的场地,并将租金打至最低。
此外,他还积极地帮李昱造势——
“喂,你知道吗?那个‘如龙’想在咱们这儿开一间侦探事务所!”
“只要是品行端正的人,都能去应聘!”
“据说薪水很高!能者为先!”
……
上述言论,倏地在旧金山唐人街广为传播。
毫无疑问,其推动者正是蓬莱。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如龙’的侦探事务所”已然成了近期旧金山唐人街的热点话题。
当李昱问蓬莱为何要这么卖力时,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是一名华人。
如此,尽管过程艰难、繁琐,但李昱的“创业大计”总算是按班就班地推进了下去。
……
……
1924年,8月26日,早上8点08分——
旧金山,枫树街,26号(简宅)——
李昱站在院子的正中央,面朝阳光,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时间尚早的缘故,阳光并不强烈,照在人身上格外舒服,给人以和煦之感。
正当李昱静静地享受着“日光浴”时,冷不丁的,他倏地感受到一股视线。
犹如条件反射一般,他立即循着这股视线,猛地转头看去——入目处是半人高的围墙,并不见任何人影。
不过……他倒是看见了一样别致的物事——只见一根非常挺翘的红色呆毛高高立起,探出了墙头,清楚分明地映入李昱眼帘。
“……”
李昱嘴角微抽,默默地收回目光。
然后,那股视线又朝他投来了。
嗖——这一回儿,李昱以更快的速度转过头去。
结果,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但是,那根红色的呆毛依旧倔强地挺立在李昱眼前,随风摇摆。
虽是转瞬即逝,但李昱刚才确实瞥见了一颗快速埋低、沉入围墙后方的小脑袋。
在又抽了几下嘴角后,李昱再也按捺不住,以半是不解、半是错愕的口吻问道:
“……坎贝尔警官,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
没有任何回应。
寂静只是暂时的——约莫5秒钟后,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足音,那根呆毛在李昱的笔直注视下,绕着围墙缓缓移动。
不消片刻,它就移动到了敞开的大门外。
因为太过娇小,而被围墙挡得严严实实的身体,随之出现在李昱视界内。
红色的头发、俏丽的容貌……来者并非旁人,正是女警乌娜·坎贝尔。
“你的感官很敏锐嘛,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乌娜双手叉腰,一边朝李昱投去赞赏的眼神,一边老神在在地这般说道。
——不,我就只是单纯的看见你了。
李昱一边暗忖,一边不由自主地扬起视线,看向乌娜的那根显眼呆毛。
“坎贝尔警官,好久不见了,你今天休假吗?”
李昱之所以这么问,便是因为乌娜刻下并未穿着笔挺的警服,而是一身便服
但见其上身穿着白色的女式衬衫,下身裹着长及脚踝的红色格子裙,一头红发随意地披散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嗯,我今天正好休假,所以就来看看你。”
李昱高高地挑起眉梢,作疑惑状。
未等他出声反问“为什么?”,就见乌娜一个箭步上前,移至李昱跟前。
然后,她压低着嗓音,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