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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
安胜商会,某地——
“嗬……!嗬……!嗬……!嗬……!”
义峰捂着胸前的伤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向前爬行。
他是纯粹的“文职人员”,既不精通枪法,也不擅长武术。
在李昱等人发起气势如虹的总攻时,他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英勇迎击。
但他直到把弹匣打空了,也没射中一个目标。
一名武师趁他换弹的档儿,迅猛奔来,朝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刀。
这一刀并不算深,其胸腔内的心脏、肺脏等重要器官并未受损。
但是,这一刀也不算浅!大量血管被砍断,鲜血直流,止也止不住!
多亏了部下们的掩护,外加上好运的加持,他才顺利地逃离对方的刀锋,一口气逃至安胜商会的深处。
只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人类的意志力,终究不是万能的。
甭管是多么强悍的意志力,也没法违抗生物学。
失血过多的症状,逐渐在他身上显现。
起初,他还能正常地奔跑。
可渐渐的,他的双腿失去知觉,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在地上爬行。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硬生生地爬行了好长一段距离,以身为“笔”,在地上画出浓稠的、看着分外骇人的血痕。
脸色苍白、脑袋发晕、精疲力尽、爬行速度越来越慢……他已然濒临极限。
就在他愈发绝望之际,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骤然降临——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忽地从其身后传来。
他强撑着精神,向后一看——追兵并非旁人,正是他们安胜堂的老冤家:陈氏兄妹!
看着飞快逼近的陈振和陈绮,义峰先是一呆,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既像是讥笑,又像是自嘲的复杂表情。
他不再奋力爬行,转而撑起上身,极为勉强地挺直腰杆,倚靠着旁边的墙壁。
这一会儿,脚程极快的陈振和陈绮已经赶到,一左一右地封死他的逃跑路径。
“陈振……陈绮……仔细想来……我们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
“你们的运气可真不错……我就是安胜堂的‘白纸扇’义峰……
“安胜堂上下……除了龙头之外……就数我的脑袋最值钱……
“我的脑袋就送给你们了……尽快动手吧……
“如果你们不杀了我……之后死的人……就会是你们……!
“只要有命在……我迟早会……东山再起……!”
说罢,义峰歪了下头,露出沾满血污的左脖颈,好让陈氏兄妹方便下刀。
对于安胜堂的走狗们——尤其是在安胜堂担任“白纸扇”(二把手)一职的义峰——陈绮是绝对没有半分同情的。
她握紧掌中的苗刀,满面愤慨: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义峰“哼哼”地抖了几下肩膀,脸上满是不屑: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
“如果你想听我的忏悔……那我只能告诉你……别做梦了……!
“对于以前所做的种种……我从未后悔过……!”
陈绮紧咬银牙:
“少在这里装好汉!你们这些家伙只不过是为非作歹的烂人!”
义峰颊间的不屑神色,更浓了些许。
“你懂个什么……我们……是要缔造……伟大的事业……”
未等他说完,陈绮就按捺不住地破口大骂:
“别拿‘志存高远’来当借口!
“你们只不过是打着崇高的旗号,干着卑鄙无耻的下作勾当!
“用你那装满坏水的脑子,好好地想一想吧!想想你们干了多少坏事!
“强收‘保护费’;将妓院、赌场和烟馆开得满大街都是;残忍杀害所有跟你们作对的人!”
“为了除掉对手,甚至连‘雇佣杀手’这种腌臜烂事都干得出来!
“唐人街的百姓们全都恨你们入骨!真亏你能摆出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无耻也得有个限度吧!”
陈绮越讲越愤慨,整张小脸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涨红。
她所说的“雇佣杀手”,自然是指先前的“‘拉夫罗夫兄弟’在火车上刺杀陈振”一事。
若不是“拉夫罗夫兄弟”认错人了,那么当时仍被“心魔”所扰的陈振,当真是危险了。
每当想起此事,陈绮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仅是因为她珍视的兄长险些毙命,也是因为她厌恶刺杀。
身为自幼习武的武师,她本能地抵触跟“正大光明”一词相去甚远的“暗杀”。
陈绮话音刚落,义峰便蹙起眉头,脸上浮起不解的疑云。
“雇佣……杀手……?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陈绮拧起柳眉,艴然不悦。。
“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充愣吗?”
“我确实不知道……你所说的‘雇佣杀手’……是在指什么……”
义峰神情坦荡……此副模样,使得陈振脸色微沉。
他抬起手,示意陈绮“你先不要说话”,然后言简意赅地对义峰问道:
“今年4月,我乘火车从外地赶回旧金山时,遭遇‘拉夫罗夫兄弟’的袭击——雇佣‘拉夫罗夫兄弟’的人,不是你们吗?”
“……呵呵……”
义峰发出古怪的笑声。
“那你们可真是……找错人了……我们……从未派过杀手……”
此言一出,陈氏兄妹双双怔住。
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陈绮脸色微白地急声道:
“不可能!除了你们之外,还会有谁雇杀手刺杀我哥?”
义峰又笑了几声:
“我已是将死之人……何必骗你……?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刺杀陈振……?
“陈臻死后……你们的武馆……就已是摇摇欲坠……
“洛根局长……退休在即……没了他的庇护……我们动一动手指……就能将你们的武馆……彻底踏平……
“既然我们什么都不做……只需要……耐心等待……你们就……必死无疑……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么点时间……我们又不是等不起……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信或不信……随你们的便……”
陈氏兄妹听罢,不约而同地扬起视线,看向对方——他们都在彼此脸上,发现无以复加的惊愕。
安胜堂从未雇佣“拉夫罗夫兄弟”……那主导这起行刺事件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一念至此,陈振和陈绮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他们齿间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