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龙’先生的实力很强。
“我能断定,他是推群独步的八极拳高手!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辈子只能拜一个师傅’的规矩。
“虽然我还不太了解‘如龙’先生的性格、人品,但绮儿的实力突飞猛进,却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绮儿能有这么一位身手高超,又很懂指导的老师,我很替她高兴。
“这般一来,即使将来我死了,绮儿也能多一个可以投靠的人……”
兴许是觉得自己讲的话太不吉利了,亦或者不想多讲这种沉重的事情,陈振还没说完,就忙不迭地闭紧嘴巴。
尽管微不可察,但房外的陈绮确实是怔了怔,美眸中浮起一抹黯色。
陈贵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
“那家伙给我们添了这么大的一桩麻烦,你倒还给他讲起好话了?”
闻听此言,陈振先是一愣,随即拧起两眉,表情严肃:
“伯父,请您收回这句话!
“您不可以如此诋毁‘如龙’先生!
“正是多亏了他的帮助,我们才能平安度过刚才的难关!”
陈振前脚刚说完,后脚陈贵就发出巨大的嗤笑,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平安度过’?你管这叫‘平安度过’?
“你难道忘了吗?洪明现在可是安胜堂的人!
“他把洪明打得这么惨,安胜堂岂会善罢甘休?
“早则今夜,迟则明早,安胜堂的报复就会降到我们头上!”
陈振沉下脸庞:
“洪明等人率众踢馆,我们挺身还击,有什么错?
“难道要任由他们羞辱我们吗?
“既然敢来踢馆,就得做好断一、两条手脚的心理准备——这不就是江湖的规矩吗?
“伯父,既然您振振有词,那我倒要反问您一句:换作是您,您要如何应付洪明等人的挑衅?”
陈贵冷哼一声:
“及早接受黄隆的‘和平提议’,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陈振瞪圆双目:
“‘和平提议’?狗屁的‘和平提议’!
“‘从今往后,接受安胜堂的一切指示’——您管这叫‘和平提议’?!这完全是卖身契!
“伯父,事到如今,您还在惦记着投降一事吗?”
啪!
突如其来的巨响,传遍房间内外。
陈贵猛拍桌面,使现场氛围骤然紧绷至极限。
“我只是想让这间武馆存续下去!这间武馆的建立、繁荣,有我的一份心血!”
陈振咬了咬牙:
“靠投降换来的存续……这能叫‘存续’吗?
“伯父,您忘记父亲的临终遗言了吗?
“‘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我若是向黄隆弯腰下跪,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我要如何面对家父?”
双方越吵越凶……就像是要比音量,陈贵亦放声大吼:
“慷慨激昂的漂亮话,谁不会讲?你倒是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守护这间摇摇欲坠的武馆?”
此言一出,陈振脸色微变,哑口无言……
陈贵话音未停:
“你之前说要召集有识之士,合力抗击安胜堂。你的有识之士呢?”
“……”
“你之前说要招聘护院,保护武馆。你的护院呢?”
“……”
“你有这么多个主意,可有哪个是完成过的?”
“……”
喘了几口粗气后,陈贵换上平缓的、“和善老者”般的语气。
“阿振,你耐心听我说。
“你这不叫‘有骨气’,你这叫‘执迷不悟’。
“打一场赢不了的仗,一点意义都没有。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有命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然如今安胜堂势大,但其根基并不稳,全靠黄隆这根巨大的‘顶梁柱’支撑着。
“等他日黄隆死去,安胜堂势必会分崩离析,再不济也会元气大伤——届时,我们便可重振旗鼓!
“所以,我们不是投降,我们这是‘暂时蛰伏,积蓄力量’。
“只有把拳头收回去,才能挥出势大力沉的一击!
“我也是振邦武馆的一分子,我绝不会做出任何对振邦武馆不利的事情,你要相信我。
“阿振,听伯父一句劝,别再死犟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你父亲好不容易创立的这间武馆,就真要毁在你手上了!”
陈贵的语气好不诚恳,足可用“苦口婆心”一词来形容。
“……伯父,虽然我的学识并不高明,但也知道一条浅显的道理。”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陈振笔直注视陈贵,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如果卑躬屈膝是一件高尚且正确的事情,那么为何受到后世追捧的,会是张煌言、李定国,而不是吴三桂、洪承畴?”
陈贵瞬间变了脸色——先是错愕的苍白,接着是懊恼的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