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收效甚微。
但见洪明表情越发难看,脸上的愤恨神色愈加浓郁。
——操!操!操!!操!!
他不住地在心中叫骂。
他早就出尽全力了。
可任凭他如何出招,也伤不到陈绮分毫!
战至现在,一种可怕的念头逐渐在其脑海中浮现……他可能会输!
这一念头刚一升起,他便目眦欲裂,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输给振邦武馆的“副馆主”,而且还是输给一介女流……如此结果,他不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在经过短暂的思忖后,他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眸中闪过一抹阴毒。
随后,便见他不着痕迹地轻抖右腕……
“哈啊啊!”
伴随着嘹亮的娇喝,陈绮重又挥拳打向洪明面门。
洪明扭身闪躲,随即并拢右手五指,装作是劈掌回击,实际上是将藏于右袖之中的“物事”洒到陈绮脸上。
其动作极为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因为太过隐蔽,所以现场众人都没留意,就连陈绮也没反应过来。
冷不丁的,她倏地闻到一种无比难闻的气味。
不及细想,她便感觉喉咙跟火烧似的,胸口闷得难受!喘不上气!
原本相当平稳的气息,即刻紊乱!
“咳……!咳……!咳……!咳……!”
攻守异形……洪明立即欺身上前,双拳如暴雨般倾泻!
这是洪拳中最质朴,同时也最凶猛的“十形拳”打法。
所谓的“十形拳”,有点类似于形意拳,并非单一套路,而是模仿十种动物或自然现象的技击特点,融合洪拳刚猛沉实、发声助力的风格形成的系列拳法。
龙形拳、豹形拳……一拳接着一拳,攻势极猛。
难以调息的陈绮,艰难招架,险象环生。
出乎意料的战况变化,使得陈振以及振邦武馆的一众弟子统统怔住。
什么情况?
究竟怎么了?
刚刚还形势大好,为何会横生变故?
喘不上气的陈绮,开始感觉意识模糊。
她眼下紧咬着牙关,全凭毅力来应付洪明的猛攻。
嘭!嘭!嘭!嘭!嘭!
分秒间,拳风腿影密布在二人之间。
洪明紧咬不放,气势如虹。
陈绮顽强防御,苦苦支撑。
在呼吸不畅的状态下,还能有这般神勇的表现,令人赞叹。
遗憾的是……刚毅不屈的精神,终有极限。
电光石火的刹间,洪明的拳头再度袭来。
陈绮很是吃力地往旁边闪开。
她躲过了这一拳,却挡不住下一腿了。
追击瞬至——洪明的左腿猛地从地上拔起!斜扫向她的身躯!
既没法防御,也来不及闪躲……陈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洪明的踢击离她越来越近——
嘭!
腿身相撞之际,陈绮本能地扭动身躯,用左肩硬吃下这一击。
洪明的这一踢极狠,她直感觉左肩火辣辣地疼,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数步后,重重地往地上跌去。
在她即将倒地之际,早就蓄势待发的陈振瞬间冲出,稳稳地将她接在怀中。
“绮儿,你还好吗?”
振邦武馆的一众弟子争先恐后地围拢上来,查看陈绮的状况。
未等陈振扶起陈绮,对面便迫不及待地狂欢庆祝了。
“好!打得好!”
“师傅!打得漂亮!”
“所谓的‘奇女子’,也不过如此!”
“区区八极拳,根本比不上洪拳!”
陈振等人懒得打理对面的羞辱——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陈绮身上。
这一会儿,陈绮总算感觉喉咙的烧灼感稍微减轻些许,呼吸亦逐渐恢复平稳。
在缓过劲儿后,她当即扬起锋利的视线,满面愤恨地怒瞪洪明。
“你这个王八蛋……!你刚才向我撒了什么东西?!”
面对陈绮的指责,洪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陈小姐,你可别乱泼脏水。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何必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陈振沉下脸庞,横眉怒目:
“你这混账居然耍阴招?”
肉眼可见的怒意,染遍振邦武馆的弟子们的脸庞。
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随之弥漫。
“妈的!怪不得师姐状态奇怪!”
“太卑鄙了!”
“扑街仔!你难道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吗?”
振邦武馆的弟子们群情激愤。
不二武馆的弟子们毫不示弱地展开“还击”。
“不要血口喷人!”
“师傅不可能耍阴招!”
“卑鄙的是你们!输了还不认账!”
变为众矢之的的洪明,耸耸肩,表情淡定地悠然道:
“你们说我使阴招,那倒是拿出点证据啊。”
这时,陈绮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自己刚刚所嗅到的恶臭气味,以及洪明当时所做出的劈掌动作……
一念至此,她马上喊道:
“袖子!你的右袖绝对藏东西了!”
洪明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我的袖子?好啊,那就让你们看看吧。”
他拽起右袖——除了结实的臂膀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够了吗?不如我把左袖也给你们看看吧。”
他说着将左袖也拽起——同样是除了结实的臂膀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们有看见暗器,或别的什么玩意吗?”
他话音刚落,其身后的不二武馆的弟子们便十分配合地齐声高喊:
“没有!”
他适才朝陈绮洒出的,是一种特制的、灰尘般的细微粉末——他称其为“哑粉”。
只要吸上一点,就会感觉咽喉辛辣,难以呼吸。
作为用于偷袭对手的暗器,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陈绮并非第一个被其坑害的人。
关于如何在战斗中隐秘地用此粉偷袭对手,以及如何在战斗结束后偷偷地销毁证据,洪明早已是驾轻就熟。
方才陈绮被踢倒在地,现场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时,他便悄悄收起袖子里的“喷粉装置”,随即将其藏进裤袋里。
洪明的得意洋洋,令陈绮气结于胸。
她本就不擅长辩论,情绪越是激动,越会感到舌头打结,无法说出流畅、清楚的字句。
明知对方耍诈,却不知如何证明,甚至还被泼上“输不起”、“故意找借口”的脏水……陈绮愈想愈愤恨,俏脸涨红,好不容易才调适平稳的呼吸,又开始紊乱了。
因“战胜”陈绮而心情大好的洪明,偏过脑袋,直勾勾地看向陈振——眼中的挑衅神色,已然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陈馆长,令妹已经输了,轮到你了!如果你想为振邦武馆挽回脸面,不妨现在就跟我打一场吧!”
“……”
陈振的脸色堆满阴云。
在将怀中的陈绮交由身旁的弟子照顾后,他握紧双拳,作势上前。
洪明见状,登时变了脸色。
他是听说陈振受了极重的内伤,无法与人比武,才敢这般挑衅。
靠耍阴招得来的“胜利”,骗得了其他人,骗不了他自己。
在刚才的比试中,陈绮打得他心里有点发怵了!
连妹妹都这么厉害,那么名望在她之上、因骁勇善战而被称为“狂麟”的陈振,又有多么厉害?
如果传言是假,“狂麟”出手了……想到这儿,洪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忧虑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摆出“昂首上场”的姿态后,不知怎的,陈振脸色忽变。
随后,强烈的犹豫神色支配了他的面部表情……迟迟没有再向前进一步。
原本紧握着的双拳,也逐渐放松开来。
看着定在原地不动弹,久久不上前的陈振,洪明脸上的惊忧迅速转变为惊喜,乐不可支,两只嘴角向左右两边高高咧起。
“呵呵!看来传闻是真的!曾经威风凛凛的‘狂麟’真的变成‘握不紧拳头的武师’了!”
他边说边转过视线,看向振邦武馆的弟子们。
“你们可真够可怜啊!老大是一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连上场比武的勇气都没有!”
闻听此言,振邦武馆的弟子们俱作愤慨状。
他们想要反驳……却因不知如何开口,而统统缄口……
洪明的话音在继续:
“真没意思,难得想跟大名鼎鼎的振邦武馆交流武学,却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堂堂振邦武馆,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不仅实力不济,而且还输不起!
“落败后,竟然还污蔑对手使阴招!”
越说越得意的他,转而侮辱八极拳:
“所谓的八极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根本没法与洪拳相提并论!”
便在其嚣张话音传遍全场之际——
“谁说洪拳胜过八极拳?”
一道平静的话音陡然响起。
洪明愣住。
陈振一惊。
其余人等满面茫然。
唯有陈绮的表情变化较为特殊。
错愕、欣喜、委屈……多种感情在其颊间混合后,她忙不迭地转过螓首,循声看去——
一道穿着黑色长衫,脸上戴着黑猫面具的颀长身影,如劲竹般立在振邦武馆的室内练武场的屋顶上方。
现场众人慢半拍地将视线转去。
洪明眉头紧锁,语气不善:
“你是谁啊?”
李昱淡淡道:
“一名略懂拳脚的八极拳传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