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蓬莱讲解振邦武馆的种种时,只重点介绍了陈振,并未提及陈绮。
现在看来,不如哥哥知名的陈绮,同样是一位才能过人的武学天才!
简单地感慨一番后,李昱收拢心神,轻声道:
“振邦武馆的陈绮小姐……我听说过你。不知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为何要拜我这只闲云野鹤为师呢?”
“您谬赞了,‘大家闺秀’一称,实在是不敢当。”
陈绮顿了顿后,换上愈发肃穆、认真的口吻:
“‘如龙’先生,您实力高强,八极拳法臻于化境!我想跟着您学习!”
李昱轻笑了几声。
“你也谬赞了,我的八极拳可没达到臻于化境的水平。”
旁人不了解实情,李昱心里倒是门清——他的“八极拳法”只有B级,上面还有A、S两个等级呢,离“臻于化境”一词还差得远。
李昱停了停,然后一针见血地问道:
“陈小姐,请恕我直言,难道偌大的振邦武馆,就没有其他人能教导你了吗?”
陈绮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没有了。家严逝世后,武馆内能够教导我的,就只有家兄陈振。”
李昱立即反问道:
“那为什么不让令兄指点你呢?”
“……”
陈绮垂低眼眸,抿紧朱唇,沉默半晌后,幽幽道:
“对不起……具体缘由,我不可说……”
李昱沉下眼皮,深深地看了陈绮一眼。
对于蓬莱昨夜所讲的“握不紧拳头的拳师”,李昱倍感在意。
倒不是他八卦,纯粹是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使狂放不羁的“狂麟”变为软弱可欺的“绵羊”?
是有了心魔?还是真的受了严重的内伤?
怎可惜,看陈绮的样子,李昱一时半会是别想知道答案了。
既然对方讳莫如深,那他也不便多问,随口带过:
“行吧,那就暂且略过这个话题不谈。
“陈小姐,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执着于练武呢?
“在我看来,您似乎不是那种生活里只有武学的武痴。”
陈绮深吸一口气:
“‘如龙’先生,您知道敝馆与安胜堂的争斗吗?”
李昱轻轻颔首:
“略知一二。”
“那想必您肯定知道敝馆在安胜堂的剿杀下,已是奄奄一息了吧?”
“嗯,确实知道。”
“我要打败黄隆!拯救振邦武馆!”
出乎意料的答案,使李昱当场愣住。
因惊讶而怔了片刻后,李昱缓缓道:
“陈小姐,我并非泼你冷水。
“只是……如果你想干掉黄隆,那你应该学习枪法,而不是学习武术。
“要想杀人,最好的方法是使用枪械。
“再者说,就算你能干掉黄隆,也不一定能拯救贵馆。
“安胜堂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就算没了龙头,也有着白纸扇、草鞋等一大堆干部。
“光死一个黄隆,可不足以使贵馆转危为安。
“到时候,莫说是拯救贵馆了,恐怕还会引来疯狂的报复。”
白纸扇、草鞋——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秘密会社内部的核心职衔。
白纸扇又称“军师”、“军爷”,乃组织内的智囊和行政管理者,通常位居“二把手”。
草鞋又称“铁板”、“联络官”,乃组织中的基层骨干,负责对外联络与情报工作。
李昱话音刚落,陈绮便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龙’先生,您误会了。
“我并不是要杀掉黄隆。
“我是想在一对一的武术较量中战胜黄隆!”
李昱投出疑惑的眼神。
“这是何意?在一对一的武术较量中战胜黄隆,就能拯救贵馆吗?”
陈绮稍作踌躇:
“……虽然我很不想称赞黄隆,但他确实是一个颇有武德的人。
“向唐人街的百姓们强收保护费,乃安胜堂的敛财方式之一。
“就在今年一月份,发生过这么一桩事情——
“安胜堂的狗腿们在新地盘上挨家挨户地强收保护费。
“一位名叫‘蔡七’的面馆馆主看不惯安胜堂的所作所为,挺身而出,公开邀战黄隆。
“此人乃蔡家拳的传人,身手极好,是旧金山唐人街的最为知名的隐世高手之一。
【注·蔡家拳:“广东五拳”之一,以快为主,有着重偏门攻击、快步抢攻、消身借力、以巧取胜、不以力争衡的特点】
“黄隆得知此事后,十分高兴地应约赴战。
“在数百人的见证下,他与蔡七展开了堂堂正正的决斗。
“蔡七的实力很强,招法老练,对擂经验丰富。
“可惜的是……他的蔡家拳还是不敌黄隆的形意拳。
“尽管蔡七没能取胜,但其实力获得了黄隆的欣赏。
“为了表示敬重,黄隆亲自许下承诺:从今往后,安胜堂不再向蔡七的面馆征收保护费。”
李昱听完后,虽感愕然,但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虽然他与黄隆只有极为短暂的接触,但他能够确信:这种行为,确实很像是黄隆的手笔。
陈绮话音未停:
“‘如龙’先生,事已至此,我也不怕您笑话了——在安胜堂的步步紧逼下,敝馆而今已是岌岌可危。
“再不设法破局,‘振邦武馆’的牌匾就真要被摘下来了。
“敝馆是家严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关门……绝不能!
“我现在所能想到的翻盘之策,就只有效仿蔡七,以‘振邦武馆的存续’为赌注,公开邀战黄隆!
“只要能在武术对决中胜过他,敝馆就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李昱听罢,轻声反问:
“陈小姐,大致情况,我已了解——也就是说,您打算将贵馆的生存与否,全寄托在黄隆的大发慈悲吗?
“……除此之外,我已别无他法。”
她的话音很轻,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虽然她藏得住自己的语调,但藏不住自己的细微表情——其眸底闪过若隐若现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