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要来一根吗?”
他话音刚落,蓬莱便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烟,但我暂时不想抽烟。”
李昱多看了蓬莱一眼,也不多言,默默地把手中的烟盒塞回进裤袋里。
近日以来,蓬莱格外沉默。
对此,李昱非常理解。
哪怕穷尽人类语言中的一切形容词,也很准确形容蓬莱当下的心情。
他可是旧金山唐人街的“运尸人”,靠船为生,船乃他的安身立命之所。
更别说起点号还是陪伴他多年的“老朋友”。
“老朋友”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对于身为起点号船长的蓬莱而言,这种气如何忍受得了?
李昱暗自猜想着:导致蓬莱显出此等低沉模样的原因,恐怕还不止是起点号的沉没。
跟随他多年的阿豪,竟然背叛了他……对蓬莱而言,这兴许是比起点号沉没还要沉重的打击。
平日里,蓬莱总以憨厚、亲切的形象示人。
而现在,但见他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阴冷的眸光。
李昱毫不怀疑:在回到旧金山后,蓬莱绝对不惜一切代价地找寻阿豪!找寻害起点号沉没的幕后真凶!
“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俄语)
冷不丁的,一连串的、犹如女鬼呻吟一般的呢喃,蓦地传入李昱耳中。
李昱一脸无奈地循声望去——只见奥莉西娅抱着两条长裙,坐在不远处的甲板上,脸蛋埋在双腿之间。
李昱不懂俄语,但他硬是凭借个人直觉,猜出奥莉西娅是在反复念叨“钱钱钱”。
在经历起点号沉没的那一晚后,奥莉西娅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各类事端暂告一段落,终于离开温哥华后,她这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于是乎,她那腾出余力的大脑算力开始认真思考“满船私酒沉入海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赚不了大钱了!
意味着她梦寐以求的农场开不成了!
意味着她当不上有钱人了!
想通这一连串的利害关系后,就有了当下这一幕……她从刚才起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满面灰暗,眼神空洞,好像整个人都坏掉了。
李昱无声地轻叹一口气后,转过身,腰背抵着护栏,语气认真且诚恳地对奥莉西娅劝慰道:
“奥莉西娅,快打起精神来吧,我们的私酒生意又不是彻底结束了,我们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
闻听此言,奥莉西娅缓缓抬起头,两颗眼珠转向李昱。
她那无神的双眸仿佛没有对焦,既像是在看着李昱,又像是在看着更加遥远的虚空。
“……牧师,你说我买的那些奢侈品能够退货吗?”
“可能很难。”
李昱从没买过奢侈品——他这辈子买过的最为奢侈的东西,就是一台五万多块钱的顶配电脑——故而并不清楚奢侈品的行情。
但根据他自己的推测,奢侈品应该是很难退货的,毕竟二手奢侈品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李昱前脚刚说完,后脚奥莉西娅脸上的灰暗色彩就更浓了几分,隐约浮出绝望的神情。
“那完蛋了……!”
李昱瞬间明白了什么,轻蹙眉头:
“奥莉西娅,你买了很多奢侈品吗?”
“……”
奥莉西娅不说话了。
只见她动作僵硬地从李昱身上收回视线,然后默默地把脸蛋重新埋进双腿之间……此番举动,已然是无声胜有声。
李昱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以手捂面,长叹一口气。
忽然,朝武巡的元气声音遥遥传来:
“李牧师!原来你在这儿啊!总算是找到你了!”
李昱放下捂脸的手,扬起视线——在他的正前方,脚步轻快的朝武巡闯入其视界,笔直地朝他走来。
她并非独自一人,常陆宁宁和矢来䌷在其左右相随。
飞快地在朝武巡身上扫过一圈后,李昱赫然发现她的手中提着两根木刀。
不及细想,她已在其跟前站定:
“李牧师,你现在有空吗?我非常想跟您切磋一场!”
李昱挑了下眉:
“切磋?切磋什么?”
“当然是切磋剑术了!”
朝武巡边说边举起她手中的那两把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