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不在摩天大楼中,甚至没有像样的办公地点,周围满墙的涂鸦像是T-ray奇斯特坏小子电台的加强版。
DJ一开口就夹枪带棒讽刺李昂的外表不够街头,“没有耳钉,没有纹身,甚至你都没做个新潮的发型,即使是街头椰酥走在亚特兰大街头也会被人当成乡巴佬。”
与纽约、洛杉矶比起来,亚特兰大连个乡镇都算不上。
但说来也很奇怪,这里的年轻黑人对于自己的审美有着迷之自信,认为自己走在潮流前列。
荧光色染发剂、夸张的圆环耳钉、铺满特大号Logo的T恤、紧身牛仔裤加花里胡哨的纹身...
亚特兰大风被华裔认为是独属于美利坚的“精神小伙”。
“你的头发是挺酷的,在纽约你敢顶着这个发型走进唐人街,用不了多久会被菜刀切成好几块的。”
从进入演播室的第一秒,李昂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包括卡迪和杜克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DJ的发型上——颅顶的头发被贴着头皮推光,和15世纪倭人有几分相似。
“这叫反向莫西干,独属于亚特兰大人的前卫风格。”DJ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反而一脸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今天不想和你聊新歌,你在《Rockstar》专辑里使用的那些合成器和鼓点,在亚特兰大并不新鲜,这里可是Trap的发源地。”
“那你想要聊什么?”
DJ坐直身子,嘟囔着肥厚的嘴唇,“我知道纽约有很多人把你称为街头教父,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街头,你甚至没有代表帮派印记的纹身,南方的听众并不认可你。”
“M-fxxker你在说些什么?!”杜克率先坐不住了,掀起肚皮展示密密麻麻的纹身。
李昂摆摆手安抚对方的情绪。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把迪迪送进大牢、涉及一年多来娱乐圈所有枪击案、甚至将南部教父李尔韦恩毒打了一顿...
如果这些都不能证明街头地位,靠几块不值钱的纹身能证明什么?
“我尊重黑人社区的纹身文化,但在布朗斯维尔这玩意儿连八岁大的小孩都吓不到。”李昂吐出轻蔑的笑声,“难道查克.卢西亚诺要靠纹身证明什么?你得做个男人,别总像个孩子一样。”
DJ的黑脸憋成酱紫色,“好吧,那你能来段Freestyle吗?”
“什么?”李昂侧过脑袋,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Freestyle你难道不知道?这在南方是每位音乐人行走街头的武器。”
“你忘了我不是说唱歌手。”
“那就别标榜自己来自街头!”
DJ呲着牙,得意不过两秒脸色就吓得惨白。
杜克站起身来,用手比出枪的造型抵在DJ脑袋上,“这个够不够街头?”
“别开玩笑Bro,放尊重点。”DJ极力稳住情绪。
亚特兰大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他多少也算经历过一些街头冲突。
“我没开玩笑,知道在大西洋城被打成蜂窝的那尼嘎吗?”杜克用指尖敲打对方脑门,几乎在明示:那件事就是老子干的!
“非常抱歉,我承认我刚刚的声音有点大...”
“这个男人值得你们所有南方佬尊重。”杜克看向李昂,“在我心里把他和马丁.路德金放在一起。”
底层黑人社区是个典型的丛林社会,越蛮横凶狠的尼嘎越能收获尊重。
火药味儿浓烈到这个程度,DJ终于老实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同时心里冒出疑惑:杜克明明已经是位很有名气的说唱歌手了,真会为了兄弟情义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寻仇?
眼见话题越聊越偏,大家都差点忘了这次参加播客节目的任务是打开南方市场。
李昂使了个眼色,要求杜克立即停止自首式发言。
“你刚刚说Freestyle是吗?我虽然不擅长那个,但这两个家伙可是专家。”
“那你能为他们开个头吗?”DJ吞了吞口水,“如果这让你很为难的话就算了,但请你相信我Bro,这很容易赢得南方听众的好感。”
“那好吧。”
反正来都来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Freestyle根本也没什么难度,不过是贴着拍子说垃圾话,跟东大的“数来宝”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清了清嗓子唱到:“Hey yo yo,Check it!Check!”
“从底层出发到白手起家,瞧瞧老子现在躺曼哈顿豪宅里,怀里的姑娘叫泰勒.斯威夫特!金钱、名望...老子想要的一切都信手拈来,下一步要追求长生不老!”
演播室内所有人跟着摇头晃脑,不过没出十几秒李昂的脑袋就卡壳了。
他用手指向卡迪,“下一棒交给卡迪,纽约,布朗克斯!”
卡迪没有丝毫紧张,凭借街头生活经历和丰富的脏话词库,她连滚床单时都能对着男友来段惹火的娇喘Freestyle。
她清了清嗓子,等不及要给这些乡巴佬好好上一课。
告诉所有人——纽约,才是Freestyle的发源地!
“你知道老娘来自布朗克斯,14岁在街头混,他们都叫我血帮最狠的杀器!”
“Yo~yo~”
“老纽约、杀器;通体、花臂;”
“718、敢死队;格洛克、待命;”
“金链子、红头巾;地下,发迹;”
“杜克、卡迪,纽约最狠的杀器!”
强劲的节拍让DJ从头爽到脚,用尽感叹词也没法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这期节目播出后,亚特兰大没人敢在背后对街头椰酥和他的厂牌说三道四,没人!”
李昂与卡迪和杜克击掌,根本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能发挥的这么好,“干得不赖卡迪!你的确进步了不少!”
“Aha~”卡迪B兴奋地发出标志性怪叫,趴在老板耳边小声说道:“我上个月在T-ray那里认识了个很酷的家伙,China mac!他是位华裔说唱歌手,教给我许多炸裂的爆点。”
“酷。”
Freestyle环节结束后,节目终于开始正常化起来。
DJ再也没有任何冒犯的行为,不遗余力地吹嘘《Rockstar》专辑和卡迪、杜克的新歌。
一场普通的播客节目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直播进行的同一时间,南方其他电台的点歌热线纷纷被打爆。
直播间隙,李昂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来电人手机安雅。
他丝毫没顾及脸前的直播镜头,随手接通电话。
“我不敢相信我做到了!”安雅一改往日的淑女姿态,声音大到演播室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DJ打趣道:“不会是泰勒小姐打来的吧,能让她对着麦克风说两句吗?我想没人不期待这个。”
“的确是泰勒,不过是另一位泰勒小姐。”李昂嘴角上扬,扭头转向手机,“告诉我怎么了,我从没看过你这么开心过。”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但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呼之欲出了。
安雅深吸一口气,把从小接受的所有关于淑女与礼仪的严格教育通通忘掉。
尽力让呼吸平稳,把心底的狂喜通通吼出来:“我现在是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