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马修犹豫一会儿突然改口：“还是给我来杯威士忌吧，我最近一直通宵达旦研究《奥本海默》剧本，发现多喝点威士忌有助于我找到角色状态。”
“真的？”
酗酒也能帮助演员理解角色？
这是什么流派的表演方法？
体验派吗？
马修接过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奥本海默长期受焦虑症困扰，曼哈顿计划后期几乎拒绝进食，只靠马爹尼和香烟维持生命，据传闻他每天要抽至少七十五支斯特菲尔德牌香烟。”
“所以你白天喝酒的习惯是为了模仿奥本海默？”
“是，但不完全是。”马修放下酒杯，眼神放空：“我父亲曾是个酒鬼，他和我妈妈曾离过两次婚，小时候我们一家住在德克萨斯的双宽拖车里，除了摔酒瓶的声音，最常听到的就是他们互相嚷嚷掐死彼此。”
类似的故事李昂听得耳朵都快结茧了，似乎没个酗酒的爸嗑药的妈，就不好意思标榜自己是个老美利坚正星条旗人一样。
现实就这么魔幻，底层家庭长期被药物和酒精困扰。
上层家庭表面上光鲜，背地里全是丑陋的婚外情事，私生子一茬接着一茬。
资本主义嘛，每个阶级都有独属的绝望方式。
“你父亲是个幸运的家伙，他的儿子成了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男演员。”李昂举杯。
“其实我很能理解他，酗酒是成年人对抗焦虑的一种方式，在虚伪的世界里保持本真是件很难的事情，有时不得不借助酒精。”
对方提到酒精，一个名字猛地从李昂脑海里蹿出来——菲尔.布莱恩！
纽约市最顽固的酗酒者，喝废大部分肝功能仍旧死性不改的不堕地狱者！
话说起来，老登消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把一切工作甩给马尔科后，没有一个人能联系得上他。
“别把酗酒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梅根小声嘀咕。
如果酗酒可以视作成年男人对抗焦虑的方式，那么医美就是成年女人对抗焦虑的绝佳手段。
凭什么老娘做点医美就经常被媒体拿出来做文章？
这不公平！
聊了会儿角色心得，芬奇又聊起了拍摄计划：“三条时间线交织，黑白色的听证会、彩色的曼哈顿计划、闪回的青年时期，我不得不说你提出的叙事手法跟昆汀简直如出一辙。”
“别提那家伙，都是那家伙的工作疏忽，《好莱坞往事》枪版传得到处都是。”李昂摆摆手，显然不想说糟心事。
“呃...剧组人员的确该好好把关。”芬奇用机智化解尴尬：“据说《曼哈顿计划》的保密级别高得离谱，直到试爆前，哈里.杜鲁门都对此一无所知，要是曼哈顿计划出了内鬼，那我们现在可能都要说德语了。”
除了复杂的叙事结构外，《奥本海默》坚持减少数字合成技术运用，绝大多数爆炸、火球、量子视觉都用实用特效。
原作导演诺兰是运用CGI技术的大师级人物，他的电影从不主张堆砌特效，但每一帧CGI画面布置都恰到好处。
但对于一部人物传记片来说，特效太多会破坏史诗感和写实感。
出于这些因素考虑，芬奇的想法得到了李昂的支持。
“最大预算支出除了片酬就在布景上，拍摄周期尽量压缩在三个月内，目的就是把节省下来的资金用于建设洛斯阿拉莫斯小镇。”芬奇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等不及重现梦中的核试验小镇。
“好极了。”
李昂原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从对方嘴里听到确切数字——整整两千万美元！
“Fxxk！在沙漠里建个破镇子需要这么多钱？！”
历史上的洛斯阿拉莫斯位于新墨西哥州中北部，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典型的牛仔小镇。
R星游戏《荒野大镖客》取景时也参考了这里的现实地貌。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小镇，到处都是咖啡馆和钢筋混凝土建成的科研办公楼。
因此《奥本海默》剧组想追求最佳取景效果的话，就不得不花费重金对当年的小镇进行一比一还原。
“可能一千五百万美元就能搞定，我希望每个细节都能尽量还原历史。”
作为一位极有艺术追求的名导，芬奇不可能在这方面让步，只能尽量压低预算哄投资人开心。
“等等...洛斯阿拉莫斯是座西部小镇对吧？”李昂问。
“没错，当1942年曼哈顿计划选址时，那里和1900那个盗匪横行的蛮荒年代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破败的小酒馆，浑身沾着马粪的粗野牛仔。”芬奇说。
那可太好了！
正在建设的天启奥斯汀影城一期工程计划投资2.8亿美元，其中1.2亿美元款项早就落实。
王牌集团展现出了美国大基建时代的建设效率，圣诞节前后就完成了建设进度计划，同时也宣告资金告急。
其中作为德州特色项目的牛仔小镇已经初具规模。
想到这，李昂照例又扯起了自己在德州如何家大业大：“我在奥斯汀南部郊区有一块占地500英亩的土地，正在建设德州最大的影视基地，牛仔小镇刚好能够应付拍摄需求。”
“奥斯汀在德克萨斯，洛斯阿拉莫斯在新墨西哥。”芬奇皱眉。
“有区别吗？”李昂耸耸肩：“那两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完全一致，在我看来19世纪末期的牛仔小镇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
“别可是了，都已经上床了，难道你还会在意女人的胸是真的还是假的？电影院里就更没人在乎那些细节了。”
梅根本来坐在旋转椅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粉饼在脸上涂涂抹抹。
一听这话立马不淡定了，疯狂朝李昂那边使眼色：你这家伙Que谁呢！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行吧。”一阵不怎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芬奇服软：“不过我得在实地考察后才能做决定，希望新伯班克计划真如你描述得那么美好。”
“当然，项目还没完工，随时可以按你的要求整改！”
挑剔的芬奇不可能对牛仔小镇百分百满意，必定会依照洛斯阿拉莫斯原型进行一番改建。
即便是这样，也比在沙漠中重建一座小镇划算多了。
这么一来不仅为奥斯汀影视基地拉到了项目，还能节省至少一千万美元布景费用，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工作上的事情谈妥了，氛围一下子就松活下来。
花瓶梅根终于派上了用场，坐在李昂身边不停为他倒酒点烟，哪有半点好莱坞演员的姿态？
晶莹的嘟嘟唇差点贴到李昂脸上，恨不得嘴对嘴给他喂酒，谄媚地像个夜店女郎。
芬奇看不下去了，趁着酒酣脑热，冷着脸小声嘀咕道：“我总觉得《好莱坞往事》片源泄露不是偶然...”
“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李昂坐直了身子，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这还用分析？你在2015年的种种言行差不多是娱乐行业的公众之敌了，不被针对才不正常。”芬奇摸着下巴说道：“我担心《奥本海默》也免不了遭些事故。”
“蠢货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不，难道你以为除了盗窃片源，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们就没别的手段？”芬奇灌下一大口威士忌，环抱双臂：“SLW天启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院线挤压、分级制度甚至工会都有可能成为对手们的武器。”
“别担心工会。”李昂笑了：“德州不是加利福尼亚，州政府也全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