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精神。”记者微笑：“你愿意听点专业人士的意见吗？仅代表我们对目前英伟达市场表现的了解。”
“我洗耳恭听。”李昂满口应付，反正就是过来陪你们扯淡的，能快点结束访问怎么搞都行。
“受到全球PC出货量持续下跌以及虚拟货币暴跌影响...英伟达目前的局势尚不明朗，这点从他们的市值就看得出来，我们预测这家公司今年第一季度的市值将达到80亿美元，结果我们被打脸了，杰森.黄让所有投资者失望了，50亿美元市值相比于因特尔根本不值一提。”
记者提出的问题里掺杂着不少硅谷前沿信息，但又不至于太深入。
很明显是在考验李昂的基本功。
成立三箭资本，从娱乐行业跨入硅谷后他已经是位名副其实的年轻资本家，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引起其他投资者效仿，继而引发市场波动。
此类专业问题要是拿捏到位，对提升商业形象有很大帮助。
这也是他重视这场《澎博社》专访的主要原因。
访谈开始前，邦妮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草稿，导演和记者也和他就内容提前通过气。
回答起来丝毫不费力气，像吹捧马一龙一样，逮着黄子勋那些暂时看不到前景的技术创新一通猛吹：
“杰森从2006年就开始布局Cuda，两年前使用AlexNet（卷积神经网络）训练GPU，当他提到人工智能与算力的关系，整个华尔街没几个人能够理解...但天才往往都是不被理解的。”
记者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提杰森？”
“说说看？”
李昂一开始还纳闷，记者揪着马一龙的私生活来提问都属于正常范畴，毕竟财经界都知道硅谷狂人与街头椰酥关系紧密。
马一龙是诺亚教父的消息早就在硅谷传开了。
但屡次提黄子勋就有点八竿子打不着了，他和李昂只在巴克莱中心有过一面之缘。
记者解释道：“两个月前我曾采访过杰森，他至少提到十几次你的名字。”
“真的？那我很荣幸。”李昂面对镜头，把手指靠在脑门上比划手势：“Shout out to（致敬）杰森，你会看到这篇专栏对吗？欢迎再来布鲁克林作客。”
“他是你的歌迷，《Shallow》是他心目中近几年最棒的流行歌曲。”
歌迷的说法有点添油加醋，黄子勋虽然不是那种内向腼腆到极致的硅谷怪胎，但怎么看也不会是街头椰酥的音乐受众。
歌词里大量暴力与性描写就足以将他屏蔽了。
说是泰勒的歌迷还差不多，确切来说黄子勋只粉《Shallow》这一首歌。
专访出奇地顺利，李昂通过专业资本杂志的考验，这只是道前菜。
正餐才刚刚开始。
他从椅子上起身，布隆伯格就朝他缓缓走来：“你刚刚的表现游刃有余，伊隆上周来这里作客的时候，很多次都被我们设计的问题折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娱乐杂志，这里的氛围简直友好太多了。”
“要来我的办公室坐坐吗？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非常乐意。”
两人前后脚走进电梯，视线之内所有员工见到布隆伯格的时候都有意避开视线，低下头小声向老板问好。
明显能看出这家公司的气氛不太活跃，连白宫也没那么肃杀，至少文员们不会连直视贝拉克的勇气都没有。
这家公司更像是古早黑白片时代电影里的间谍机构。
百亿富豪办公室装修比李昂想象中朴素得多，他如今也算吃过见过了，领略过不少豪华办公室。
暴发户刘特佐办公室里，光用来装点墙壁的艺术品都价值上亿。
而这间屋子里唯一称得上稀罕物的就是那张白宫同款黑桃木办公桌，富兰克林.罗斯福的画像高悬其后。
不难看出，这位美利坚建国以来最接近大权独揽的大统领就是布隆伯格的精神偶像。
他指着身后的肖像画说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会挂小罗斯福的肖像，十三年前我参加纽约市长竞选时，我的竞选团队打的可是罗纳德.里根新自由主义的旗号。”
“是有那么点。”李昂点头。
小罗斯福和里根同样都是美国人心中排名历史前十的杰出大统领，但两人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
驴象阵营对立只是其中差别最小的一环。
大政府VS小政府；
一个是凯恩斯主义者，另一个是哈耶克信徒；
前者主导了历史上最激进的累进税，最高边际税率高达94%；
后者大规模减税，任期内把最高边际税率从70%降到28%；
小罗斯福推崇《反托拉斯法案》，扼杀一切可能出现的垄断迹象；
里根主张大力去监管，就算出现了垄断企业，也都是市场竞争得出的正当结果...
总之这两人就代表美国历史反复上演的路线之争最鲜明的凭证。
布隆伯格左手拉起小罗斯福肖像，右手高举里根大旗。
如果不是辩证法已经学到臻至化境了，只能说多少沾点精神分裂。
“那样做不过是为了选票，当时我在麦康奈尔的建议下加入象党，总不能借着驴党伟人的噱头炒作。”布隆伯格低头浅笑：“把权力关进笼子是我听过最愚蠢的口号，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人类的自觉性与道德不值得信任，任何社会形态都需经由权力塑造产生。”
这番话乍听起来觉得又是高级官僚假大空那一套，细品之下其实说得非常直白。
前市长大人第一次撕下面具，尝试敞开心扉与这位纽约第一巨星来次深入交流。
“为你的坦诚干杯。”
李昂抿了口威士忌，很清楚对方只是在为后面想说的内容做铺垫。
这种时候尽量不发表主观意见。
没一会儿，布隆伯格环抱双臂，果然讲起了故事：“这些年狼来了的故事在我身边反复上演，查理总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家伙，比尔.白思豪背弃了承诺，柯尔丝滕被我亲手推上纽约州参议员宝座，而她现在却是我那些政治遗产的头号反对者。”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小人无处不在。”
刚刚那番话直接把纽约州最有权力的三个人全扯了进来，包括两位参议员和现任市长大人。
从布隆伯格忿忿不平的态度来看，基本能够坐他已经决意疏远驴党的派对。
“你在黑人和青少年群体中影响力巨大，我听说你在西语社区也很受欢迎，现在整个美国还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过奖了先生。”
“别谦虚了年轻人，MJ之后我从未见过哪位公众人物有这样的影响力，你知道影响力意味着什么。”布隆伯格吹了吹咖啡杯冒出的热气：“不是金钱，不是名誉...是Everthing（一切）。”
“我的成就远远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仍有很多家伙想方设法给我制造麻烦。”
李昂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恭维过后多半是山姆大叔需要你、人民群众信任你、加入我成就你之类耳朵毒鸡汤。
想得到政治站台就得掏出点实际的，这是最基本的政治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