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问老沈:“我们图书室里有很多书?”
“书是有不少,不过里面很乱,很闷,都没有人去整理,等你有空,天气又凉下来的时候,你去帮我整理整理。”
大头说好,整理书,是他很喜欢做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大头答应去三源拉桔子,老沈今天对大头的笑脸特别好,临下班时,她和大头说:
“你下午就不用来了,反正单位里也没什么事,你可以早点回睦城。”
大头说好,他心里想着的是,何芳菲今天上早班,自己不来上班正好,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和何芳菲再见见面。
走进东楼的时候,大头看到何芳菲和其他两个服务员在一楼值班室里吃饭,两个人互视了一眼,还是没有吱声,不过何芳菲朝他眨了眨眼睛,心里好像都有很多话要说。对何芳菲来说,她觉得大头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经常就会一下子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头上了楼,他看看桌子上的月饼,决定还是不下楼去食堂吃饭,就在房间里,又吃了两只月饼。
他拿着两张月饼上的小纸片,走去隔壁盥洗室,扔进这里的垃圾筒里。
去水池洗了手,走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响,一回头吃了一惊,他看到何芳菲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跟在他身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芳菲就推了一把他的后背,把他推进房间里,她马上也闪进来,迅速把门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何芳菲问:“说,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大头和她说,他现在在白云源蹲点,那边一有事情,自己马上就要去那里。
作为县委招待所的服务员,何芳菲当然知道蹲点是什么,但她不知道白云源在哪里。
“那你今天还要走吗?”何芳菲问。
大头说:“今天要走,不过是回睦城,我下午休息。”
大头和何芳菲说下午休息,潜台词是告诉她,我都在,你可以来找我。
但何芳菲听了好像浑然无知,她马上说了声:“我要去忙了。”
接着就像突然出现那样,转身就走。
到了中午的这个时候,大头这个小小的房间很热,房门关着,毛竹的窗帘也放了下来,但阳光还是透过一条条毛竹的缝隙,洒到了他的床上和放在窗口的电风扇上。
床上根本就不能躺,大头只能光着膀子,躺在床和毛竹书架中间的水磨石地板上。风扇开着,但吹过来的风是热的,大头想了想,把电风扇从窗口的水泥板上,放到了地上,背着阳光,风贴着地面吹过来时,这才有些凉意。
大头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笃”地一声,还是那么犹犹豫豫,却把大头一下子惊醒,他一个翻身起来,赶紧把门打开,门外的何芳菲扭头朝走廊那边看看,然后闪了进来,把门关上。
大头伸手要去床上拿自己的汗衫,汗衫已经被那一缕一缕的阳光晒得滚烫,他下意识地拿起又扔下。
“别穿了,这么热。”何芳菲和大头说。
大头说了声好,没再伸手去拿,反正住在招待所里的客人,大多数也都光着膀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何芳菲现在穿着的是自己的衣服,而不是工作服,大头问:
“下班了?”
何芳菲嗯了一声:“不下班我还有时间来啊。”
她说着在地板上坐了下来,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是博尔赫斯的小说,她翻了翻后,把书又插回去,和大头说:
“你这里书这么多,怎么一点都不好看,都看不懂的。”
大头笑了笑,他爬到床上,从垒着的书里,抽出一本《外国中篇小说集》,他和何芳菲说:
“你看里面的《苹果树》。”
《苹果树》是英国作家高尔斯华绥的作品,大头记得许波和山口百惠,看到乡村少女梅根被男友抛弃,投水自尽的时候都哭得稀里哗啦,他觉得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样凄美的爱情故事。
何芳菲打开看了一会,她和大头说:“那这本借我看看。”
大头马上说好,书借了还要来还,这就等于是约定了他们还要见面,何芳菲还要来他这里,他怎么会不答应。
“你去的白云源,名字真好听,那里是怎么样的?”
何芳菲问大头,大头就向她描述起白云源的情景,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浓雾里,如梦如幻,一个人在村子里走着,就像是在梦游。
大头的描述很生动,何芳菲歪着头看着他,听入了迷,等到大头说完,何芳菲叹了口气:
“真好,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大头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以后我还会经常去,你要想去,趁你休息的时候,跟我去就是。”
“真的吗,那说定了,不许赖皮。”
何芳菲大声叫着,不过,话刚说完,她的目光却又很快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