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的是关关难过,上海那边很顺利,合作的事情敲定,订单也十拿九稳,没想到到了要买机器,马上就被卡住。大头和童书记老郭樟良,心里都焦急起来,觉得机器如果需要这么长时间,这事可能要黄。
王飞龙坐在那里不慌不忙,他看看肖经理,和他说:
“不要拐头拐脑,说,他们就需要最快时间拿到这些机器,有什么办法?”
肖经理嘿嘿地笑着:“这个你还不知道,要么去物资局的调剂中心看看,那里有工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和闲置机器……”
还没等肖经理把话说完,王飞龙马上摆了摆手:
“表背咧(别胡扯),人家是新办厂,调剂中心找得到所有的机器?这少一件,还不是开不了张。喔喔,熬扫(说说,快),来点实在的。”
肖经理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放低声音问童书记和大头:
“你们真的很急?”
大头和童书记他们连忙点头。
肖经理说:“按道理我是不能给你们介绍的,不过你们是王总带来的,这个忙不帮,屁股会被他打肿。”
王飞龙笑笑:“你还知道啊。”
“好好,那这样,我介绍你们去个地方,萧山的闻堰,那里有家萧山农机厂,你们要的机器,他们都能做,不过价格,比我这里要贵百分之十到二十。”
大头一听,顿时心里松了口气,他凑过去轻声和童书记说:
“这个可以,不然等半年真的等不起,半年的银行贷款利息,也要四个点。”
那个时候,银行的贷款利息很高,一年期贷款,年息需要百分之七点九。
童书记点点头,他连老郭和樟良的意见都不用听,马上就说可以。他想到的还是,这种事情就是需要趁热打铁。
再说,工厂早一个月开张就早一天赚钱,这个百分之十或者二十,只要工厂早点开张,那不是很快就能赚回来。
王飞龙知道,这肖经理肯定认识这个萧山农机厂的人,他让肖经理写一张纸条,他们拿着这纸条过去找。
肖经理走去办公桌那里,给他们写了一张纸条,纸条是写给萧山农机厂鲁厂长的。在纸条里,肖经理特别强调,王飞龙是他朋友,让鲁厂长在时间和价格上,都给他们优惠。
拿着纸条下楼,五个人上车,王飞龙马上开去萧山的闻堰。
到萧山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从南星桥码头过轮渡,还有一条,就是开去六和塔那里,走钱塘江大桥。
王飞龙是个做事利索的人,他不耐烦去南星桥等轮渡,开着车,还是往钱塘江大桥走。
车还在虎跑路,还没有开到钱塘江大桥,就看到那条朝山上蜿蜒的引道,排着很长的队伍,这些都是准备过桥的车。
钱塘江大桥是解放前建的,双层铁桥,下层通铁路,上层通汽车,桥面很窄,只有两个车道,但这桥却是从杭州到钱塘江对面的萧山、绍兴,甚至宁波地区的唯一一座桥,要不就是去南星桥码头过轮渡。
他们沿着盘山路,缓慢地往前挪着,这一条路的坡度有点大,大家都怕溜坡,不停地踩着刹车离合器和油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重的汽油味,还有汽车起动时艰难的昂昂声。
王飞龙的两只脚在刹车离合器和油门间不停地变换,右手还放在手刹上。所有的车半联动时,车身都在微微晃动,好像一起在这里跳舞。
好在这里的车子排这么长队,并不是因为堵车,而是桥头有收费站,所有过桥的车辆,都需要停车缴过桥费,这样一来,这里不排长队都不可能。
他们在这几百米长的盘山引道上走走停停,差不多走了七八分钟,这才挪到收费站前面。过了收费站,前面桥面一片开阔,只有过来的车,从这边过去的车,过了收费站之后,早就一加油门跑掉。
过了收费站不远,桥头有一个岗亭,岗亭里笔直地站着一名武警战士,他们就是著名的“蔡永祥班”的战士,现在站在这里,象征的意义大于实际的执勤工作。毕竟蔡永祥舍身抱走大桥铁轨上的枕木,抢救了一列火车和大桥的事迹,是上了教科书的,大头他们都学过。
车开到桥面上,王飞龙加了加油门,长吁口气,他扭头看看童书记,和他说:
“现在的人为了赚钱,都不要脸了,你说这钱塘江大桥你有什么脸来收费,这桥是国民党建的,你收到的钱,还会交给国民党?”
童书记笑笑,摇摇头:“不是一切向钱看嘛,不稀奇,可造成这么大的拥堵,确实不应该。”
过了桥之后,他们拐上一条县道,路不好走,车开得很慢,开了四十多分钟,这才开到肖经理说的萧山农具厂。
车还在红围墙外面时,就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乒乒乓乓的声音,转进大门,门口的传达室有个老头,王飞龙摇下车窗,和他说:
“找鲁厂长,来买机器的。”
老头一听,马上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进去之后看到,里面有很大的一个院子,院子里堆满各种旧机器,甚至还有一些废旧的农用车和拖拉机,还有已经打制和焊接好的中巴车的车壳,不过没有油漆,车壳已经长满铁锈。
院子的一边有一个棚子,棚子里火光四溅,有人拿着切割机在切割着,还有人拿着电焊机,在焊着什么。另外一边是一幢平房,平房里应该摆放着冲床和车床之类的,他们在墙外就听到的乒乒乓乓声,就是从这平房里传出来的。
整个这地方,都显出了一副杂乱而又忙碌的情景。
地上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铁块和铁皮,王飞龙把车开得很慢,他把车窗摇下,头伸出车窗朝地上看着,他是怕车胎不小心被什么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