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笑了笑说：“没事，我就一个人，吃光用光身体健康。”
“那工资也吃不消啊。”童书记还是纳闷。
“光工资肯定吃不消，他有稿费，写诗的，写诗很赚钱。”
王师傅也听到关于大头的传言了，他替大头说。
王师傅这么说，大头也只能含糊其辞地点头，他懒得解释自己的钱是哪里来的，也不好解释。
童书记和老郭樟良听了，这才恍然大悟，童书记说：
“那你还是个才子啊，怪不得。”
大头笑笑，顺着说：“屁个才子，就是乱写骗骗钱的。”
“好啊，只要能骗到钱就是本事。”老郭说。
结账的时候，他们这一顿饭，又花了大头七块多钱，不过好在，虽然大头他们下乡的时候，按规定还需要交粮票，但现在在外面的饭店吃饭，其实都已经不需要粮票。
农村分田到户之后，不过两年，全国的粮食就从原来的稀缺品，不够吃，变成已经能把这个国家的人都喂饱。今年一月，国家发布《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核心调整之一就是取消粮食统购，改为合同定购，同时放宽粮食市场管制，允许粮食自由流通。
而随着粮食的放宽，其他的票证也跟着开始失去实际的意义，到了八五年的下半年，连同粮票一起失去实际价值。城镇的居民户，每个月还在发着粮票肉票和油票等等各种票证，但这些票证，都开始变成大家抽屉里的累赘，已经没有实际的用途。
车到枫泾检查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他们还是被驱赶进那个大停车场，要洗车之后才被允许进入上海市区。
等他们排队洗好车，再开进市区，开到西藏中路的上海市农委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招待所的大门都已经关了，里面黑咕隆咚的。
他们敲了好长时间门，服务员这才从值班室里起来，打开里面大厅的一盏灯，走过来，隔着玻璃门，她没有把门马上打开，而是查问着他们。直到大头和她说，他们是新安江来的，已经电话里订过房间，服务员这才把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大头他们拿出介绍信和工作证，在值班室登记的时候，服务员在边上不停地打着哈欠。他们五个人，童书记和王师傅大头三个人一个房间，还有老郭和樟良两个人，要去他们对面的房间睡，房间里面，已经有一个客人睡在那里。
服务员大概是对他们来这么迟，把她吵醒心生不满，她瞥了瞥老郭和樟良，和他们说：
“进去房间轻点，不要把其他客人吵醒。”
老郭和樟良点头哈腰说好好，我们知道的，进去肯定轻手轻脚。
服务员突然又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早上七点就查房啊。”
大头心里有气，他想，是不是又嫌我们是乡窝银，连查房都拿出来吓我们了。
大头和她说：“没事，反正我睡得死，你们把我抬到南京路上，扔到路边都没事。”
服务员白了他一眼，童书记王师傅他们几个在边上吃吃地笑。
农委招待所在一幢老房子里，里面的地板和楼梯都是木头的。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带着他们上楼的时候，不停地扭头拿眼白他们。
五个人轻手轻脚跟着上楼，服务员先开了老郭和樟良那间房间，接着把大头他们这间房间的门打开，她提着钥匙下楼去。
大头他们进了房间，王师傅马上就躺到床上，他说困死了，连牙和脸都懒得洗，大头和童书记拿着脸盆和毛巾牙刷牙膏，正准备去盥洗间洗漱，老郭和樟良两个从门外进来，两个人脸色煞白，一脸的恓惶。
童书记看看他们问：“怎么了？”
老郭和樟良两个人站在那里，哆嗦着说不出话，已经躺下去的王师傅也好奇地坐了起来，看着他们。
童书记骂了一声怂货，问他们到底怎么了？
老郭看看他又看看大头，说：“妈个匹，出事情了，这里的床铺是豆腐架子做的，我一坐下去，那个床铺就塌了，这下要赔他们床铺了。”
樟良在边上也点头说：“对对，我那个床铺也是。”
童书记和大头一愣，接着明白了，两个人都笑起来，连同坐在床上的王师傅也笑起来。
童书记骂道：“真是小鬼没见过大泡屎，什么床塌了，这个是席梦思。”
老郭和樟良看着他，还是没明白，大头说：“就是沙发床。”
他说着一屁股坐到边上的床上，上上下下地跟着席梦思的弹簧弹着，老郭和樟良这才明白，长长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