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站火车站坐着等车的时候,山口百惠想到自己在这里和聂卫东分别的情景,一个人哭了又哭。她不是笨蛋,知道自己这一次去北京,大概会是凶多吉少,但她也已经没有办法,不去北京她还能去哪里,回睦城吗?
现在,连睦城都已经不是她的家,她的户口都已经不在睦城。而且她爸妈和其他家人,还有邻居和同学,都已经知道她要去北京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回去睦城,哪里还有那个脸。
去北京已经是山口百惠唯一的路,没有选择。
距离上车的时间还早,山口百惠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找去火车站边上的长途电话服务点,挂了一个去北京的电话。等了四十多分钟,电话通了,山口百惠没等对方开口,她马上一口气说,我是杨卫丽,和聂卫东说,我今天晚上的120次列车来北京。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从心里她有点怵聂卫东家阿姨那冷冰冰的声音。
火车在路上晚点是正常的,不晚点才是不正常的,本来二十八个小时的路程,在路上走了三十多个小时。车快到北京的时候,山口百惠的心就开始怦怦乱跳,她想象着,自己一出出站口,就看到聂卫东笑着站在那里,自己所有的忐忑和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抵达北京之后,山口百惠从出站口出去,她幻想中的聂卫东没有出现,等着她的只有北京的冷风和夜色。山口百惠站在那里,眼里和心里都是一派茫然,这是凌晨的陌生的北京,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能去哪里。
最后她还是走去候车室,准备在这里坐到天亮再说。
外面天开始蒙蒙亮,山口百惠在候车室的公用电话,排了二十几分钟的队,才轮到她,她打电话去了聂卫东家。接电话的还是那个阿姨,山口百惠刚一开口,连自己到北京了都还没说完,对方马上不耐烦地说,不是让你不要打电话过来,怎么还打。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山口百惠拿着话筒怔在那里,直到里面的工作人员叫着喂喂,手指指她手里的话筒,山口百惠这才把话筒放回到机座上。
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山口百惠按照聂卫东给他的地址,找去了这个地方。这地方在北京的一条胡同里,看上去其貌不扬,只是院门比边上院子的院门新一点,刷过红色的油漆。
院门关着,山口百惠在门上拍着,门打开来,山口百惠吓了一跳,她看到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
警卫员问她找谁,山口百惠说是来找聂卫东,警卫员把她让进院门里面的一个小房间,这里还有另外一名警卫员。
两个人边问边登记着,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和聂卫东是什么关系,来找他干什么。
山口百惠一一和他们说了。
登记完后,他们让山口百惠继续等着,一位警卫员进去里面通报,另外一位看着她。
进去通报的那位回来,他没和山口百惠说聂卫东在家还是不在家,只是和她说,她不能见聂卫东,还客客气气地把她请了出去,院门重新关上。
里面有警卫员,山口百惠不敢再叫门,知道就是叫了也没有用,她不可能冲过他们跑进去。
但她不在这里,在北京更没有地方去。
山口百惠只能在院门边上靠墙站着,两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胡同。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好奇地扭头看看她,还有一个老大爷,走到她面前站着,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嘀哩咕噜说了什么,山口百惠也听不清,她只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而这个老头,太讨厌了,怎么这么讨厌,这个老头,还有面前走过来走过去,扭头看着她的人,她觉得每一个人都那么讨厌。
山口百惠在墙脚蹲下来,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里,不去看这些人。
从上午八点多钟,到下午三点多钟,她先是蹲在那里,后来实在吃不消,浑身无力,她干脆靠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边上的院门始终关着,这户人家几乎很少有人进出,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开门出来,冷冷地看了看山口百惠,接着出了胡同。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手里提着东西回来,还是冷冷地看了看山口百惠,山口百惠也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觉得这个女的,应该就是接她电话的那个人,是不是她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那两个警卫员,开门出来看了几次,有一个还走过来,和颜悦色地和山口百惠说,让她不要坐在这里,影响不好。
山口百惠看着他,还是一言不发,也没有听他的话,站起来走开。
等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终于从门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她走到山口百惠面前问:“你是杨卫丽吧,杭州来的?”
山口百惠看着她,点点头。
女人自我介绍说,她是聂卫东的大姐。
“你跟我来。”大姐和山口百惠说。
山口百惠这才站了起来。
因为在这里坐了那么久,加上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山口百惠站起来的时候,头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幸好大姐伸手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