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安区还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吃完中饭,他们下午还要去场口乡,王师傅要把他们送到场口,然后再回去,他这是在这里等。
王师傅看看大头,问:“你是宣传部新来的?那个在上海,都打出租车的诗人大头,就是你吧?”
大头心里骂了一声,这倒好,这个王师傅一句话,把他在大院里的名声,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大头点点头说:“对对,就是我,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连书记和县长都知道了,我们这些司机,消息最灵通的,能不知道。”
大头心里哀叹一声,他问:“都在骂我吧?”
“骂倒没有,都在当笑话讲。”王师傅说着又看看大头,点点头:“像的,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大头问:“是不是很傻?”
王师傅忍不住笑道:“确实很傻,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快点进去,还要等姚部长来请你?”
“我现在进去好吗?都已经出来了。”
“出来又怎么了,你再进去,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上厕所,不就把脸面挽回来了。”
大头一听,对啊,怎么自己没想到上厕所这一节?大头感觉自己,刚刚被王师傅一吓,人都吓懵了,脑子都动不了。
他赶紧和王师傅说:“谢谢,谢谢,那我进去。”
他说着就想回去食堂,想起来了,不是工作餐吗,自己的笔记本还在车上,他和王师傅说,让他去把车门开一下,自己拿下笔记本。
王师傅看着他,眼睛瞪大了,他问:“你拿笔记本干嘛?”
“不是工作餐,他们在谈工作嘛,我要记录啊。”
王师傅忍俊不禁:“这种场合,你还想拿个笔记本记?我看你是真傻,你笔记本一拿出来,谁还敢讲话?领导喜欢吃饭的时候和大家谈工作,就是图个气氛轻松,大家讲话随便,能够听到真话和心里话,你都开始记笔记了,哪个说话不要掂量掂量。”
大头一听,觉得有道理,他问:
“那我要怎么办,王师傅?”
“带着耳朵,带着心,认真听用心记,这样等你回去的时候写材料,需要引用他们的话时,就可以引用。他们确实说过的话,你引用也不犯规,没有硬栽到他们头上,当然,要是好话,你一定要把说的人的名字和职务写出来,像某某区委书记说。”
“要是不好的呢?”大头问。
“那就不要写名字,就笼统写有干部反映,或者有基层干部的认识还不到位。”
大头听了大笑,他说:“好好,王师傅,我以后跟你学就可以了,不用跟别人学,你是我师父。”
一顶高帽过去,王师傅也得意了。
大头又跑去小卖部,这里的香烟也要票,大头和营业员说,我是县里来的,想买两包烟,不过没有烟票,可不可以。
对方问大头,在食堂吃饭的是不是你们?
大头说对对,和书记区长一起吃饭的就是我们。
营业员听了这话,还以为大头买这香烟,是要去酒席上用的,她和大头说可以,要什么烟。
大头看到王师傅在抽的是大前门,他问营业员要了两包牡丹牌香烟,牡丹在当时属于高级香烟,比大前门贵。
大头拿着两包香烟出去,往王师傅手里一塞,和他说:
“这个给你,学费。”
大头说完就往食堂走,王师傅有些意外,当然更多是高兴,他看着大头的背影,觉得,这几个新来的招聘干部,看样子还是宣传部的这个靠得牢。
王师傅他们机关行政科的吉普车,不是谁的专车,而是哪个副县级领导需要,谁又正好有空,就会被派去,是随机的。这么些日子下来,除了被分到信访办的那个女孩,其他的招聘干部,跟着副书记和副县长,都坐过他的车,他都见过,可以比较。
大头走进去,看到姚部长已经吃完饭,不过他面前换上了一只茶杯,他在喝茶,而其他几个还在喝着酒。
大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姚部长看了看他,大头低声嘀咕一句:
“上了个厕所。”
姚部长点点头,大头暗自吁了口气,看样子王师傅还真说对了,要是自己出去就没回来,那还真是有麻烦了。
看到大头坐下,姓缪的区长已经有些喝高兴了,他朝姚部长叫:
“姚部长,你们宣传部也太怂了,三个人坐在这里,酒怎么一点也没下去,这样子还怎么两手硬,哪里都硬不起来啊,来来,我敬你一碗。”
缪区长这是把宣传委员老任,也没当作是他们区里的人,而是宣传部的人了,他们三个人,姚部长和大头都没有喝,老任的酒量也一般,已经甘拜下风。
姚部长听了区长这话,心里有些不悦,他也是有脾气的。他最早可是下面乡里的电影放映员出身,电影放映员走村串户,什么人没见过。
同时心里也知道,现在政府那边的人都有些横,不太看得起像老任这样的宣传委员,一说起来,就是说没用没用,说他们只会捣乱,浪费大家时间,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效率,谁有那么多时间听你们白噱。
区乡的宣传委员,从心里也向着县委宣传部,觉得是自己娘家人,有什么牢骚和想法,私下里也会和姚部长说,姚部长对乡镇的生态,当然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