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从机关食堂,拎着六只热水瓶回来,不过没有拎进老沈的办公室,老沈让他把热水瓶拎去隔壁,楼梯上来的大会议室。
每个周一,只要姚部长在单位,他们宣传部就要一起开一个上午的会。除了不会与会的邵副部长,他们宣传部一共十个人,用走廊那边的小会议室也够了,但只要大会议室这里其他部门没人用,他们还是习惯放在大会议室开。
因为大会议室里有木头的沙发,坐着省力,而小会议室那边,大家是围着一张会议桌坐,时间长了有点累,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容易腰酸背痛。
大头把热水瓶拿去会议室,在这里开部门的小会,只会用到这会议室的三分之一,大头在靠近一边的几张茶几上,每张茶几放了一把热水瓶。
等他走回老沈办公室时,看到老沈正在打电话,她这电话是打去县委党校,让党校的人帮助去叫下蒋章贻,通知她来部里开会。
蒋章贻的老公是南下干部,去世多年,他们原来的房子,大儿子一家住着,她和在沙镇中学上高中的女儿,住在县委党校。
大头拿起拖把,走到头上卫生间的水池,把拖把浸湿,然后拿着拖把去会议室,把会议室的地板先拖一遍,接着把外面走廊也拖一遍。等他去卫生间洗了拖把,再想去拖老沈办公室的时候,老沈已经在打第二个电话,还是打去党校,问蒋章贻有没有出来。
今天上午要开会,所以部里的人来的都比往常早,在开会之前,老贾和老吴老邢三个人,都坐在老沈办公室的木头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老沈在打电话,老吴和老邢两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老沈,老吴说:
“没有用的,你这种电话打十个,她都还不会到。”
老邢也在边上摇头,他说:
“这个人真是吃不消,我最怕和她一起出差,你急都帮她急死,她自己一点都不急的,每次都是,客车在那里怎么等她都不来,等车子开始启动,开出去了,她再在后面追,叫着‘来了,来了,等一下,等一下’。”
老邢一说,老吴和老贾都笑着摇摇头,看样子他们也尝过这滋味,深有体会。
大头听着心里在乐,怪不得这个老太太,部里的人对她都有些敬而远之,不分时间场合好讲长篇大道理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她很拖沓而不自知。
电话那头,党校的人果然和老沈说,已经去叫过她两次,不过好像没看到她出门。
老沈走过来,从大头手里拿过拖把,和他说:
“我来拖,小莫,你去党校叫下老蒋,让她来部里开会。”
“她住在哪里?”大头问。
“党校你知不知道?”
大头点点头,党校他知道,他没事在县委后面生活区瞎逛的时候,走到过党校大门口。
老沈和他说:“那你去党校一问,他们会告诉你她住哪里。”
大头马上从侧边楼梯跑下楼,从后门跑出大院,又跑了三百来米,一直跑到靠近山脚的县委党校。
整个党校的院子里,只有一幢三层的楼房,大头跑进一楼大厅,他看到右手边有一扇,和招待所桑珍珠他们司务长室一样的大窗户,应该是给来党校参加学习的人,报名和买饭菜票用的,窗台上放着一部电话机,老沈刚刚前面电话打过来,应该是打到这里。
大头走去窗口,和里面的人说,自己是宣传部的,问一下蒋章贻蒋老师住在哪里。
里面的人朝后面指指,告诉他102。
这幢楼的格局,中间门厅这里,也是上楼的楼梯口,两边的走廊进去,一边是党校的办公室和教研室,还有一边是宿舍。
大头走去102房间,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头敲了敲门,门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蒋章贻的声音响了起来:
“哪个?”
“我是小莫,老蒋,老沈让我来叫你去部里开会。”
“哦哦,马上,马上,小莫,我马上过来,你先回去吧。”
大头走到外面大厅,他看到窗口里面的两个人,都看着他在笑,他们大概这样的情景,已经遇到过很多次。
大头想先回去单位,走到台阶那里又退回来,他觉得自己还不能回去,他走回到窗口,里面的两个人看着他吃吃地笑,其中一个女的低声问:
“你还敢就这样走啊,那你要跑第二次了。”
另外一个也笑起来,大头看着他们,也只能苦笑。
大头看着里面的挂钟,看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他走回到102门口,门还关着,里面依然静悄悄,大头又敲了敲门,蒋章贻问:
“是不是小莫,马上来哉。”
大头说好,“那我在外面门厅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