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兰很忙,忙到了她自己说的,屁股后面冒烟。
她和别人说,她一听到摩托车蓬蓬的声音,心就别别跳,一闻到汽油味,头就晕去晕去。
尽管这样,她还是学会了骑摩托车。没办法呀,不然根本忙不过来,骑自行车是不可能的,再去划船,那是想都不用想。只有摩托车,脚跨上去,油门一加,就飞一样出去,风把她的头发拉得笔直。
在店里的时候,有大客户来,说是要去他们厂里看看,赵小兰和他说走走,我们走。两个人走到外面,赵小兰骑上摩托车,用手拍拍自己屁股后面的坐凳,让客人坐上去,她油门一加,轰一声就带客户去了厂里。
经常,她带着一个客户刚刚从厂里回来,店里已经有另外一个客户在等着她,也要去厂里看看,赵小兰就再跑一趟。有时一天来来回回要跑上四五趟,不骑摩托车,骑自行车怎么行。
今年七月,当地政府学义乌廿三里小商品集市,在柯桥镇的西侧,投资十五万元,搭起一大片棚子,在棚子里开设门市部七十七个,摊位八十九个,挂一块牌子,叫“柯桥轻纺产品市场”。
市场开起来半个月,却一个商户都没有过去,大家都已经习惯在水街这里做生意,而做生意的又都很笃信风水和位置,知道这店铺哪怕就差一步,都是不灵的。
同样的两爿店,中间只隔一层板壁,哪怕卖同样的东西,一家店铺,人都快挤破头,隔壁那家,照样冷冷清清。这什么“柯桥轻纺产品市场”,离水街和运河那么远,都已经到镇外面了,谁要是去那里肯定谁倒霉。
这市场因此空在那里,养着苍蝇和蚊子,野猫和老鼠,就是没有人。
镇里的人看着着急,来找赵小兰。赵小兰是这水街的大户,又是第一个离开乌篷船,到岸上开店做生意的。镇里就希望赵小兰能再带个头,把人和客户,都能带去那棚子里的“柯桥轻纺产品市场”。
赵小兰过去那边看了,和镇里的人说,那你们给我十爿门市部,十个摊位。
镇里的人一听,果然是大户,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们嘴巴笑歪,马上把这十爿门市部,十个摊位租给了她。
陈贵根和潘大龙两个,一听说赵小兰租了十爿门市部和十个摊位,都吓一跳,认为太多了,但这是赵小兰做出的决定,陈贵根不方便说什么。
潘大龙当着赵小兰的面也不好意思讲,却趁着赵小兰去水街的门市部,不在厂里的时候,反反复复到陈贵根这里来发牢骚,说赵小兰太大手大脚,喜欢充好佬了。
陈贵根再去学嘴讲给赵小兰听,赵小兰说:
“这镇里拜托的事情,我不大手大脚带个头能行吗?要好也是好好镇里,怕什么,你今天好他们了,明天他们不会好好你?镇里和我们,一个公一个私,他们公家的,手指张开一点,指缝里漏出来的,都能把我们撑饱,不怕的。”
陈贵根听赵小兰这样讲,还是不言语,赵小兰看看他,又和他说:
“大龙他要是有意见,那这样,两爿门市部的租金,算是厂里的,其他的,都记到我们个人的头上。怎么讲,你要不要和我算算清楚?要算清楚那就你也不算,都算我一个人好了,扣我的工资奖金和分红。”
陈贵根白了她一眼,骂了声“疯七疯八”。他跑去和潘大龙说,两间门市部的租金,算是厂里的,其他的租金,就由他们两夫妻来承担,不算潘大龙的门份。
潘大龙一算,这市场里两间的租金,比原来水街的租金还要便宜,就这样和陈贵根说定了。
赵小兰去找她哥哥赵春山,把事情和他说了,告诉他,自己准备把水街这边的房子退了,去市场那边做。
赵春山和她说,其实你可以水街这边也不要退,那边是那边,这里是这里,这样两头总还是能吃到一头,市场做不起来,你这边还有,稳当一点。
赵小兰想想说,这样心放两头,肯定做不好的,要做就一门心思去市场那里做。而且我想好了,做市场这条路是对的,水街这里,人都已经挤不下去,市场那边,现在看着是冷清一点,但它就在公路边,汽车可以直接开到市场门口,以后肯定是那边吃蜜,这边吃瘪。
赵小兰说这话时,心里还在想,当初自己去绍兴火车站门口卖布的时候,不也一样,那个时候,那里一个卖布的都没有,自己是第一个。现在呢,卖出了一条街,这生意都是人做出来的,怕什么。
这样,赵小兰就把水街这边的房子退了,把他们的门市部,第一个开去了市场里。
水街上的商户,听说赵小兰把门市部搬去了市场,他们也都好奇地过去看看,有人看了之后心想,赵小兰敢一下子租下十爿店,十个摊位,里面肯定有名堂,这市场说不定以后就好了呢?她敢租二十个摊店,自己租一个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