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和台湾人的合作项目，名叫港商投资深圳永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已经谈到最后阶段，工厂的厂址已经确定，不是放在黄贝岭村，而是选择在八卦岭工业区。
这家公司，霍老板和台湾人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台湾当局当时严禁财团法人和个人直接与大陆发生经济往来。
但这两个台湾人，看好大陆，觉得大陆开放之后，会是一片沃土。他们需要把钱先打到香港，和霍老板在香港成立一家壳公司，然后由这家香港公司的名头，转投资到深圳。
香港和深圳两地的事务都需要霍老板安排和打点，这样，台湾人就要多出资金，霍老板少出，具体的金额，需要他们双方今天最后敲定。
霍老板这边，当然是希望他们能出越多越好，而台湾人，则希望自己尽量和霍老板的出资额，不要拉开太大的差距，差距太大，自己就当了冤大头。
双方的谈判谈到这里，就到了最艰难，也是彼此最斤斤计较的时候。
新安酒家不做夜宵，而他们今天这顿饭，霍老板估计会吃得很漫长，他就让白牡丹，还是打电话去北海渔村订了个包厢。
今天晚上只有霍老板白牡丹和两个台湾人，连给他们牵线搭桥的那两个香港人，都已经回去香港，不在这里。
白牡丹就订了一个中包。
双方约好的时间是六点，但霍老板磨磨蹭蹭，六点才从竹园宾馆出发，白牡丹明白，他这在打的是心理战，这个时候晚一点到，这是在向对方表明，自己并不着急。
也是，霍老板的工厂就在深圳，他要回香港，加上车子过境通关查验的时间，两个小时也够了，而台湾人的工厂在台中，他们出来这么久，工厂那边已经好几个电话催过来，他们也急于回去香港，然后从香港坐飞机回台湾。
把车停在街弄口，霍老板和白牡丹两个人走进去，这个时候，日头刚刚收了暑气，南塘汇食街马上开始活泛起来，宽不过两丈的青石板路，被人脚底沾着的油腻，踩得油光锃亮，还有些打滑。有一块青石板下面已经空了，人踩过的时候，会发出空哃空哃的声响。
街道上弥漫着海鲜的咸腥，叉烧和烧腊的甜香，还混合着炒田螺的浓重蒜香，一起往人的鼻子里钻，你避无可避。
两边的餐馆挤挤挨挨，白底红字，黑底白字的招牌底下，“正宗粤菜”、“潮汕砂锅粥”、“文昌鸡”和“湛江白切鸡”的幌子和贴纸，抓人眼球。
每一家餐馆的窗台上，都装着一台窗式空调，白色的铁壳子不停地发颤，嗡嗡嗡嗡作响，带动着窗玻璃也跟着一起微微地晃动着。
有嫌弃里面太闷热的食客，干脆把桌子摆到外面街上，这就让街道变得更加拥挤。穿着的确良衬衫和棉布衬衫，或者T恤衫的食客们，一只手握着玻璃杯，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还有人在亢奋地划拳，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走到北海渔村，这里的门口砌着半米高的水泥池，水泥池分成几格，里外贴了瓷砖，瓷砖缝里已经长出青苔，氧气泵“咕嘟咕嘟”冒着泡，池里一个个格子间养着基围虾，小青龙、肉蟹和红花蟹，还有石斑鱼和红鱿鱼。
水泥池子前面，还摆着一排塑料盆，盆里放养着花蛤、海螺、蛏子、花螺和象拔蚌。
老板娘手拿着网兜站在这里，她的后背已经湿透，衬衣粘着肉，把里面的胸罩都衬了出来。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嘴巴上叼着香烟，她不停地按照食客的要求，从海鲜池和塑料盆里捞出海鲜，称重之后，用潮汕口音的普通话把斤两告诉食客。
奇怪的是她的嘴巴不停地动着，一张一合，那根香烟竟然好像粘在嘴唇上一样，不会掉下来。
两个人走进店堂里，马上有一个小妹迎过来，白牡丹把包厢号告诉她。白牡丹订包厢的时候，同时把菜单也确定了，小妹问他们要不要去外面看称海鲜，霍老板摆摆手，白牡丹说：
“你帮我们称就是。”
两个人上楼，进了包厢坐下，让他们稍有些奇怪的是，明明都已经六点二十，但那两个台湾人还没有到。看样子霍老板在和他们打心理战的同时，对方也在和他们打心理战。
两个人坐在那里，窗式空调嗡嗡嗡嗡的声音很响，他们说话都不得不提高声音，不过冷气很足，没过一会，就把他们路上走出的汗给收了。
霍老板欠过身，和白牡丹说：“等下要是大家讲到都没有话讲，讲不下去，你就站起来出去一下，回来再和我说，厂里有急事，要我们先过去。”
白牡丹点点头，明白这又是心理战，或者套路，让她出去，并不是真的要她去给厂里打电话，而是在找由头。既然已经谈不下去，那就先别谈，明天再说，我们先去忙自己厂里的事情。
两个台湾人终于到了，他们一进包厢，不是冲着霍老板，而是冲着白牡丹说：
“对不起对不起，让刘小姐久等，深圳这个时间，的士太难叫了，我们等了很久。”
白牡丹笑笑说：“我们也是刚到。”
两个台湾人，一个叫阿勇，还有一个叫阿利，他们两个是中学的同学，还是堂兄弟，阿勇是哥哥。
这个时候，凉菜和烧腊已经上桌，大家开吃，双方都是冲着谈项目来的，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却又开始比拼耐心，谁也没有先提起项目的事，而是喝酒吃菜，漫无边际地说着闲话。
他们今天喝的不是啤酒，而是黑方威士忌，这酒也是白牡丹订包厢的时候，让他们准备的。那个阿勇，他和霍老板说，他习惯喝黑方，其他的酒会觉得不过瘾。
从六点半喝到九点多钟，中间白牡丹让服务员又添了几次菜，双方都已酒酣耳热。霍老板觉得这个时候，时机到了，他朝白牡丹使了个眼色，白牡丹会意，她问阿勇和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