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和白牡丹他们上次回来睦城的时候,这幅画已经定下来要送去北京,但老何还是担心,会不会和大林前两次,《西沙之战》和这幅《捉泥鳅》一样,半路又碰到这样那样的妖怪。
老何自己在睦城府看到大林和老莫的时候,没有和他们讲这事,他还在马林远那里封了口,马林远也就没和老莫大林说这事。
这样,这幅画就在大林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完了整个过程,直到最后获得金奖。
大林的户口还在睦城,所以他还是代表浙江参展,而不是代表广东。
中国美协看到得奖的大林,联系地址是深圳市第一建筑公司,他们就想,大林大概是一个从浙江农村去深圳建筑公司打工的农民工。他们直接把这封获奖通知寄给深圳市一建,而不是大林本人,也是好心,知道单位里要是接到这样的公函,一定会派大林出公差。
农民工不容易啊,还是这么有才华的农民工。
等到晚上,白牡丹回来的时候,大林把这事和白牡丹说了,还把那封信拿给白牡丹看,白牡丹一看马上大叫起来:
“太好了,大林,金奖啊,那就是第一名,哦哦,这已经是你第二个全国第一名了。”
大林的《西沙之战》,当年获得全国少年儿童画展第一名,白牡丹知道,那个时候,大林还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忧郁的少年,给她和黑牡丹画过画,他们还一起去过乌石滩画画。白牡丹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在乌石滩,大林告诉了她自己的画得奖的事。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很纯真,最多也就是彼此有好感。
白牡丹后来也知道,《西沙之战》得奖了,但大林因为他妈妈的原因,不仅没能去领奖,还连那幅作品,都不能说是大林画的,要说是什么睦城文化馆创作小组创作的,什么创作小组,其实不就是大林一个人。
白牡丹当时也替大林感到难过,感到可惜,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现在大林又得奖了,还是第一名,白牡丹当然替他高兴。
《捉泥鳅》这幅画,当年在文化馆展出的时候,白牡丹就去看过,还不止去看了一次,她很喜欢那幅画,喜欢里面的阳光和绿得快要淌下来的大片大片的桑叶,喜欢画里面画着的,但好像听得到的那些人的欢笑声。
那还是大林年纪那么小的时候画的,白牡丹甚至骄傲地想,要是大林画自己的那幅画还在,那该多好啊,她觉得现在要是把这幅画再拿出去,大林肯定还会得一个金奖,一个全国第一名。
就是那幅画里的自己是裸体的,那又怎么样,就是很多人会来看,还会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那又怎么样,白牡丹觉得,只要大林能得金奖,自己就是再一次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丝不挂她也愿意。
我就是这么漂亮,就是这么好看,大林就是把我画得这么美,你们说什么我都不怕。
白牡丹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接着,她又叹口气。
可惜已经不在了,这幅画已经不在了,自己也就想想。
大林看到白牡丹站在那里又是叹气又是笑,他和白牡丹说:
“有什么可高兴的,这个是什么狗屁的全国农民画展,又不是全国美展。”
“农民画展又怎么了,全国有十亿农民,就是农民画展,你也是十亿人里画得最好的。”
白牡丹说完看了看大林,她知道大林对农民这个词很敏感,不过这次,大林好像并没有生气,而是在想着什么。
白牡丹走出房间,大叫着:“芳妹,芳妹。”
芳妹刚刚洗完澡,她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问:“怎么了?”
“走走,我们去吃夜宵,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庆祝你有小宝宝了?”芳妹嘻嘻地笑着。
“滚。”白牡丹骂了一声,她接着朝房间里指了指,“庆祝你姐夫得奖,他要去北京领奖了。”
“真的,什么奖?”
“他画的画,得了一个全国金奖。”白牡丹没有具体说什么画展。
“太好了,我就说这杆大烟枪,还是有实力的。”
芳妹说,白牡丹咯咯地笑着,房间里面,大林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