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要回家去给建阳拿钱,陈银富和大头说,不用不用,我这里钱都还没用完,需要多少?
大头问建阳:“给你两百块钱材料款够不够?”
“够了,够了,又不是什么大工程,哪里需要那么多材料。”建阳和大头说。
实际像这种活,建阳他们接到,每次都是和他师父,还有师兄一起去干,很多材料,他们都是偷偷顺工地上的。当然,这些顺来的材料,建阳不会卖贵给大头,都是按平价。
大头这个家伙,建阳也算是看出来,他脑子活,搞钱的本事还是有,自己不能贪小便宜,把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都断了,只要关系没断,大头这里以后还有更多的好处。
像大头问他买沙发,一买就是四张,一般人家里,哪里会要四张沙发。
三个人走到大头家台阶下分手,建阳和陈银富两个继续往前,转进斜对面的吊死鬼弄堂,他们一个要回去西门旅社,还有一个要去睦城啤酒厂工地。
大头走上台阶,推开院门朝里面走,还没走到堂前的大门口,就听到堂前有两个人在说话,原来他每次回来都能听到的,桑水珠开得很大的电视机音量关小了。
大头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赶紧急走几步,走到大门口,看到细妹转过身,朝他嘻嘻地笑着。
今天连星期天都不是,更不是什么法定假日,大头顿觉奇怪,问:“你怎么会来?”
细妹朝他眨眼睛,又微微摇了摇头,大头马上明白,是在桑水珠面前不能说,他就没再追问。
“这电视机真好,你买来的?”
细妹指着电视机问,大头点点头:“我从广州带回来的。”
“那你见到哥和丹丹姐了吗?”
“我是去广州,又不是去深圳,没见到他们,就见到白牡丹的表哥了。”大头和细妹说。
“哥他们在深圳怎么样,听爸爸说有信写回来,对吗?”
“信在妈妈那里,你问她要,自己看。”
大头和细妹说,细妹一听,马上问桑水珠要白牡丹写回来的信,没想到桑水珠对这个记得很牢,细妹一说,桑水珠马上叫:
“你要看丹丹的信?我和你讲,丹丹的字写得很好咯,是书法家。”
细妹和大头都笑起来,说对对。
桑水珠站起来走去房间,细妹跟了进去,桑水珠走到床前,从她的枕头下面拿出信,递给细妹。
细妹拿着信出来,倚靠在大门的门框上,站在那里看了起来。看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抿着的嘴唇翘了翘。
大头想起来,他和细妹说:“我还从广州给你带了东西,你跟我来。”
细妹跟着大头走进大头房间,大头把那些原版磁带拿给细妹,和她说: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是在店里,有两个中山大学的女学生帮助挑的。”
“太好了,这么多原版磁带,谢谢你。”细妹拿着磁带欣喜地叫着。
还有另外的磁带,大头也肯定是交给细妹,让她带给许波,他知道细妹和许波经常见面。
细妹拿着这些磁带嘻嘻地笑着,她朝大头眨着眼睛,问:
“给许波的,是不是旧情难忘?”
“别瞎说,什么旧情难忘,没大没小。”
细妹继续嬉笑:“没有啊,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许波也是这样,看到什么都会想起你,会说起你,我和大囡也笑她旧情难忘,你们两个就是,让人搞不懂。”
“搞不懂就别搞,你还没到需要懂的时候,说,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大头问。
“我昨天去沙镇了。”细妹看看门外,放低声音和大头说:“中午是从沙镇过来,我想回来看看妈妈,明天回去杭州。”
“你去沙镇看爸爸?”
“嗯嗯,爸爸肯定看了,还看到晓霞姐姐了,不过,我去沙镇还有另外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考北京广播学院,不是要政审吗,妈妈和爸爸的都要。”
大头听了心里一凛,他问:“那搞好了吗?”
大头不担心老莫,老莫肯定没有问题,县文联会给他出证明,大头担心的是妈妈,妈妈一直到现在,都不明不白的,这会不会影响到细妹考大学。
细妹笑了笑,和大头说:“当然都搞好了。”
大头见细妹一派轻松,松了口气,他问:“怎么搞好的?”
细妹告诉大头,她是昨天中午到沙镇的,县文联开出老莫的证明,并直接挂号信寄去学校后,老莫又带细妹去了县公安局。当时桑水珠放出来的时候,县公安局有过一个不作为现行反革命定性,不追究刑事责任,不戴帽子的决定。
老莫本人并没见过这份文件,是小吴转述的,包括后来他去鲁村接桑水珠,也是由县公安局陪老莫去鲁村的人,当着他和桑水珠,还有鲁村第四人民医院领导的面,当场宣布过这三条。
老莫知道肯定有这份文件,但他没有亲眼看到。
他们到了县公安局,结果在县公安局并没找到这份文件,而当时参与讨论的人,不是调走就已退休,一下子也很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