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的狗尾巴草刚刚抽芽,大头就开始担心起来,他站在堂前的门口,看看这些毛绒绒的绿芽,在阳光下闪着一圈迷离的光,再回头看看里面额枋上的燕子巢,心里五味杂陈。
马上就要到燕子归来的季节,大头心里就在担心,那些燕子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到他们家里来。额枋上的这个燕子巢,那些燕子已经在这里下过四窝蛋,有四批小燕子,在这巢里呷呷呷呷地长大,要按照人来说,这里都应该是它们的老房子了。
它们不会就这样,把自己的老房子就舍弃了吧。
大头很怀念有燕子在他们家堂前飞进飞去的日子,就在它们的呷呷声里,在它们飞行时流动的剪影里,天一点点地黑下来,这样的黄昏,总是给人带来希望和温暖,大头真的很想它们再来。
但在心里,他隐隐还是担心它们不会来了,去年的时候,它们就是被吓走,逃难般地逃离这里,它们已经认定这个家不会好了,认定桑水珠不会好了,它们还会再飞回来吗?
国爱香在这里的时候,大头心里盼望着她早点走,就是知道,国爱香不会是燕子们喜欢的人,有国爱香在,燕子是肯定不会回来的,现在国爱香走了,大头的心里就重新燃起希望。
大头盯着院墙上的狗尾巴草看,盯着院门顶上的瓦松看,他忍不住走出去,打开院门,坐在门槛上,盯着外面街道两边的杨树看,它们都在抽芽,都是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一排排电线,它们好像也准备好了,蓄足了力。
再过一段时间,这一排排的电线上,就会站满一只只燕子,就像一粒一粒的音符。
好像从燕子来到睦城的那一天开始,这电线上就会站满燕子,有些燕子它们是到了睦城也永远不筑巢,它们就喜欢在外面待着吗,大头不知道。
大头坐在那里,盯着对面那一排空荡荡的电线,呆呆地看着。
邮递员小吕,从邮电所那边骑着自行车过来,他本来骑着自行车是走在街道的那边,看到大头坐在门口,他把车转了过来,骑到台阶下面停下,大头看到心里一凛,忙问小吕:
“是不是有深圳来的信?”
小吕看了眼大头,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约好的?”
大头说对对,约好的。
小吕从挂在自行车前档的邮包里,拿出一捆用橡皮筋扎好的信件,那个时候的信件,一大半都用的是单位里的牛皮纸信封,哪怕家信,大家也是揩单位的油,用了单位的信封。
小吕在这一捆信封里翻找着,找到一封白色的信封,大头眼尖,在这一捆信里,还有同样的一封白色信封的信,大头问:
“是不是白牡丹家里也有信?”
小吕拿起手中的信,拍了大头的鼻子一下,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头哈哈大笑,从小吕手里把信接了过来。
小吕没有跨上自行车,而是踩了一下脚蹬,然后整个人就站在脚蹬上,让自行车蹚到斜对面的区委门口。他原来是准备先送区委的邮件,再来送大头家这封信的,毕竟区委是邮件大户,送完他们的邮件,邮包里就空了不少。
看到大头坐在门口,小吕临时改了主意。
大头在门槛上坐下,他看看信封上的字,是白牡丹写的,撕开信封,看到里面的信,也是白牡丹写的,白牡丹写了四页信纸。
孙武回去深圳之后,把来过他们家的事情和大林白牡丹说了,他问大林:
“大头还说,现在小吴是组长了,这是什么意思?”
大林和白牡丹一听,两个人相视而笑,大林和孙武说:
“这是消息树,意思是睦城平安无事了,让我们放心。”
大林把小吴这个人,还有他与自己家和他本人的渊源,都告诉孙武,孙武这才算是明白,大头那天和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来只要小吴是严打领导小组的组长,他是不会抓大林和白牡丹的。
大头坐在门槛上看着信,信的开始不过是白牡丹以她和大林的名义,问了老莫桑水珠和大头好,然后叙说了他们现在在深圳的情况,让他们放心。
最后,还是白牡丹了解大头,她知道大头一定还是想做点什么事,她在信里和大头说,现在深圳和广州,出现了一种叫录像厅的地方,里面用录像机和电视机,在放香港走私过来的录像带,这些录像带都是香港人拍的武打片的电视连续剧。
录像厅的生意很好,他们厂里的工人,还有大林他们建筑公司的工人,一有时间就会去看录像。
白牡丹在信里还问大头想不想做录像厅的生意,要是想,她帮助问问她表哥,在广州能不能买到走私的录像机和彩电,特别是录像带。深圳这里,他们认识可以买到这些东西的人,但在深圳买的东西带不出去,要是广州能买到,那就可以。
大头读着信,马上想到自己在杭玻的时候,看《大西洋底来的人》时的情景,他觉得白牡丹说的没错,要是这录像厅开起来,在广州深圳看的人很多,在睦城看的人也肯定会一样多,大头觉得,自己可以来做这个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