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爬上驾驶室,听说孙武和大林来叫他,是叫他去打边炉,小张开心地笑了起来,和他们说,这鬼天气,他正不知道做什么好。
车子到了孙武他们工地,孙武叫过来几个人,把四竹筐海鲜抬下去,又让他们帮助炊事员清洗收拾。大家一听有海鲜吃,中午还允许喝酒,哪个不乐意,马上屁颠屁颠跑过来帮忙。
三个人回到孙武办公室,先把他那像个猪窝牛棚的桌子收拾干净。地上有一地的烟头,很多烟头,都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存在几个月,小张拿起扫把打扫着,孙武在边上叫,扫什么扫,等下水就漫进来,这里马上变成下水道。
小张说:“干净一会也算,人又不是猪,哪里待着都可以。”
孙武大笑着摇头:“真拿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没办法。”
大林拿起门背后挂着的抹布,这块抹布,板结得放在地上都可以立正。他走到棚子外面,从棚子顶上,这时已经挂下一道水帘,大林就着这雨水,把抹布搓了搓,然后走回来擦起桌子。
孙武看着大林问:“你也是坐办公室的?”
“嫑管。”大林说,“你干你自己的。”
孙武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只电炉,这电炉应该是好久没用,插上电之后,居然电炉丝连红都不红。孙武拿起一把螺丝刀,把电炉拆开修理着,要是没修好,他们今天就打不了边炉,要去食堂和大家一起吃大锅菜。
鼓捣半天,插头插上之后,电炉丝还是冰冷,孙武还用手去试了试,然后站在那里挠着头,大林和他说:
“你把插头拆开看看。”
孙武把插头拆开,哈地一声笑,果然是里面一根电线,接着插脚铜片的地方断了。孙武用火柴把断了的那根电线点燃,电线还冒着蓝色的火焰,他就用两个手指一捏,把火捏灭,顺便往外一撸,这才把手指放到嘴巴前,呼呼地朝它们吹着气。
他刚刚撸过的地方,露出一截铜线,把铜线和插脚接上,再插上插头,电炉丝亮了起来。
“可以啊,大林,看样子你不光会画画。”孙武说。
大林笑笑,这情况他见多了,电炉的插头插在那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蹲下去用手去拔,而是喜欢用脚踩着电线,往边上猛地一蹭,电线就从插座里被拔出来。
但这样干的次数多了,接线这地方很容易被拔断,看样子孙武他们这里的人,和大林原来注塑车间那几个家伙是一个风格。
炊事员给他们送来两只不锈钢的脸盆,一只是空的,放在电炉上当火锅用,还有一只里面是清洗好切成块的海鲜大杂烩,里面什么都有,鱼虾和蟹,还有鱿鱼和一条小鲨鱼,中间还掺杂着各种形状的海螺。
跟着炊事员一起过来的家伙,给他们捧来餐具和调料,不知道从哪里,他居然还搞来了小青桔。
小张看到大喜,他说:“小青桔才是打边炉的灵魂。”
还有一个家伙,给他们抱过来一坛“一毛五酒”,“一毛五酒”并不是什么白酒的牌子,而是当时大家对这种小酒厂酿造的低价白酒的统称。这种酒以零拷为主,售价不会超过两毛钱一斤,因此大家都叫他“一毛五酒”。
大林在睦城时,他们每次上夜班,在车间里吃鱼锅的时候,喝的也基本是“一毛五酒”。这种酒的酿造工艺简单,香气和口感粗糙,用甘蔗玉米番薯,还有山上采来的橡子金刚刺什么的,都可以酿造。
“一毛五酒”的酒精度数一般只有三四十度,可以满足大家大口大口地喝,或者干杯的欲求,还不太容易醉。
一看到这一坛子酒抱进来,大林和小张都乐了,看样子今天是要大搞。喝起来的时候,大林和孙武这才发现,小张这个陕西人,酒量也还可以。
三个人一边喝一边天南海北地吹牛,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风从房顶的油毛毡上呼呼刮过,凄厉地叫,好像要把房顶都掀了,大林忍不住抬头看看,孙武和他说:
“没事,没事,我们每年房顶被掀掉,棚子被吹倒塌,总会有一两次,都习惯了,塌了重新再搭就是。”
没过一会,外面的雨水果然倒灌进来,没过他们的脚背,三个人都把腿盘在凳子上坐着,继续喝酒继续吹牛。
小张看看大林,和他说:“昨天老邹还问我,大林你有没有这个意向,要么干脆来我们管委会宣传处算了。”
大林问:“怎么来?”
“调来啊,只要我们这里同意接收,你那边单位同意放人,就可以了。”
大林摇了摇头,他说:“调不来。”
“不可能,我们这里有特殊政策,全国各地,不管是哪里的人,只要他本人有意愿,想调过来,组织部门都会有办法。”小张和大林说。
大林说:“我又不是干部,关组织部门什么事。”
“哈哈,那就更简单了,要是你那边的工龄无所谓,不在乎,我去和劳动服务公司打个招呼,直接把你招工招进来就可以,只要你在工业区落了脚,后面就好办了,先以工代干,等到有名额有机会,就可以转成正式的干部,招商处那边有人就是这样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