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吃了半碗粉,就说吃不下了,她把还剩下的半碗粉给大林,让他慢慢吃。
白牡丹站起来,走到外面,看到这里有一个水龙头,她走回去从包里拿了毛巾出来,打开水龙头,洗起了脸和手臂。
他们坐了两夜一个白天的火车,到了广州,又坐了半天的汽车到这里,虽然在火车上和汽车站里,他们都已经刷了牙洗了脸,但身上从杭州出来,就一直感觉汗津津的,都没有干过。
离开杭州的时候天气还热,到了广州,天气就更加热。往深圳来的这一路,因为是一直在往海边开,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进来,感觉反倒凉爽起来。但同时空气中的湿度和盐分增加了,身上不是汗津津,而是感觉好像长出了一层壳。
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洗洗,白牡丹感觉自己都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了。
闻得到自己身上臭味的时候,让人马上就会自惭形秽,会觉得自卑,看到人都会躲着,不好意思去接近。等到她洗过脸和脖子手臂,看看四周没人,白牡丹站在那里,还把湿毛巾从衬衫的下摆伸进去,擦了擦前胸和后背。
擦洗完之后,她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清爽起来,腰也直了,脖子也挺了,再走回来,她就走过去和那个四十几岁的女服务员搭讪起来。
白牡丹这个人长得好看干净,笑脸又好,和大林交往之后,心也跟着踏实下来,不再天天想着离开睦城要去远方。人的心态平和之后,脸上自然而然,就不再有和黑牡丹两个人,手挽着手天天在街上走着时候的那一脸傲气。
这傲气其实是带点愤世嫉俗的味道,是她抵御睦城的盔甲。
脸上没有了傲气之后,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随和,和人接触的时候,其他人很快就会对她产生好感。
服务员姓麦,白牡丹叫她麦姨,左一声右一声叫着,很快就把两个人叫热络起来。
麦姨说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白牡丹勉强可以听懂,白牡丹的普通话说的很好,但麦姨也只能勉强听懂普通话,听得磕磕巴巴的。但这不妨碍她们两个很快亲近起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说的无非是一个问他们从哪里来,另一个告诉了她。
但对方连杭州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睦城,白牡丹说了上海,麦姨这才点头说知道知道,只要是中国人,不知道上海的,大概也没有。早几年,全国人民都在用着上海货呢,哪怕广东也不例外。
白牡丹听麦姨知道上海,干脆就和她说,自己是上海人,还有意说了两句上海话。
从白牡丹和麦姨的对话里,大林和白牡丹知道,这个新县城的名字居然是叫新安镇,大林和白牡丹都是长在新安江畔的,一听到新安两个字,倍感亲切,就觉得好像回到了家乡。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宝安县以前是叫新安县,这新县城确定建在西乡和南头关之间这一带时,这地方原来都是荒坡野地,是没有名字的,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借用宝安的老名字,给这新县城取了个新安镇的新地名。
这名字现在还在走流程,没有被广东省人民政府正式批准,所以大林白牡丹他们在南头关来的路口,看到路边上的路牌,上面写着的是“宝安县城”,还不能把“新安镇”的名字写上去。
她们两个在聊天的时候,那个厨师烧好濑粉仔,又趴在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上,继续睡他的大觉。大林坐在那里继续吃着粉,同时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知道白牡丹这样有意地接近麦姨,她有什么企图,她接着会问麦姨什么。
果然,白牡丹感觉和麦姨聊熟之后,就问麦姨,他们从上海出来的时候,没有办边防证,路这么远,又不想回去办,听人说这宝安县城里,有人能够帮忙偷越特区管理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麦姨一听脸色顿变,马上摇头摇手,说不知道,不知道,这个我不知道。
大林在边上听着,感觉这个麦姨不是不知道,而是火候没到,他和白牡丹说:
“你问问阿姨,附近有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我们今天看样子只能住在这里了。”
白牡丹点点头,其实不用她问,麦姨也已经听到了大林的话,没等白牡丹开口,她就和他们说,要住宿的话,整个镇上只有一家招待所,就从斜对面县政府大院边上的这条小路走进去,走到底。
白牡丹和大林两个站起来,和麦姨告辞,他们走去县政府大院对面的时候,经过一个宣传橱窗,橱窗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外面的玻璃上,贴着好几张招工广告。
有电子厂玩具厂服装厂,还有灯具厂和工艺品厂,看看厂名,都是港资企业。
看看招工要求,也很简单,就是男女都要求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还有的写着,初中毕业优先。和孙武和他们说的一样,并没有户籍的要求。
两个人站在那里商量着,他们要是一下子不能进关,是不是可以先在这宝安落下脚,找到个工作再说。
大林拿出速写本,记下了五张招工广告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决定明天一早就找去这些地方看看。
道路靠近县政府那边,挖了一条一米多深的沟,把道路的两边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