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头回来,桑水珠吼过一阵之后稍稍平静下来一些。
大头把她送回自己房间,在躺椅上躺下。
他提着篮子走去厨房,在钢精锅里淘了米,把钢精锅放上煤球炉,开始煮饭,把两只铝饭盒放在钢精锅上面保温。接着,他拿起扫把和簸箕走去堂前。
华平在门外叫,大头走过去把门打开,华平和许涛两个走了进来,看到堂前的一团烂污,又听到里面桑水珠在不停地吼着,两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涛从大头手里接过扫把,她轻声问大头:“阿姨又受刺激了?你快点去劝劝她,多讲讲好听的。”
大头心里苦笑,大林和白牡丹都已经不在,自己就是天天说好听的,又有屁用。
大头的心里一片灰暗,他看到也明白,今天这样一刺激,桑水珠眼看着已经在慢慢好转的病情就会戛然而止,今天之后,她不仅不可能再好转,反而会比原来病得更厉害。
想到这个,大头的眼眶红了起来。
华平看看大头,和他说:“没事的,昨晚刚刚从睦城开出去,白牡丹好像还很难过,到了杭州,买到去广州的火车票,我和建阳送他们去检票口的时候,我看到白牡丹和大林,好像还很高兴,有说有笑的。”
“是啊,是啊,说不定还是好事情。”许涛和大头说,“他们两个,本来就不适合在睦城,出去了,他们到哪里会赚不到钱,你担心什么。”
大头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他们,我是担心我妈妈。”
许涛听了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老莫回来了,他是接到睦城仪表厂厂长老许的电话,匆匆从沙镇赶回来的。
回到家里,虽然堂前已经被许涛和大头收拾干净,但他看到堂前条案上面挂着的,空荡荡的电视机天线的连接线,看到墙上玻璃钟面上的裂痕,再看到一扇扇被砸破的门,马上知道怎么回事。
老莫来不及关心桑水珠怎么样,而是马上问大头:
“大林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头把事情和他说了,老莫一听,转身就走了出去。
睦城派出所里,“严打”领导小组正在开会,周组长和他从沙镇带来的两个组员,还有小吴和睦城区委书记老郭,以及老铁都在。
老莫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周组长愣了一下,马上问:
“你是谁,没看到我们在开会?”
小吴和老郭老铁看到老莫,都站了起来,老莫看看他们,又看看周组长,劈头就问:
“大林怎么就变成流氓了?他画了什么?你们找到了吗,把他画的画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铁朝他摇摇头,小吴见老莫脸色铁青,他赶紧招呼:
“坐,坐,老莫,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
“我坐不住。”老莫把手一挥。
他知道小吴和老铁,都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去找大林。小吴和大林太熟悉,从大林小时候,小吴就习惯有什么写写画画的事,就来家里直接找大林。老铁就更不会,他儿子还是大林的徒弟,他怎么会害大林。今天这事,老莫知道肯定是这工作组在作妖。
老莫大声地吼着:
“别说你们没证据大林画了这样的画,就是他画了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大林是画画的,画画的人画人体,那是基本功训练。我在美院读书的时候也画过,是不是我也是流氓了?告诉你们,美院现在的学生,也都在画,要是画人体就是流氓,你们直接去美院抓人啊。”
周组长看着老莫,他问:“莫大林是你儿子对吧?你儿子他是美院的吗?他要是在美院画什么,美院会管,我们管不了,但他在这里画,我就要管。”
老莫一听这话,顿时火起:
“不管是不是在美院,艺术都是艺术,也轮不到你来鉴定,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当土皇帝了,这里是你的皇土?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也不怕人笑话,还无法无天,以为自己只手可以遮天了,真是笑话。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要是大林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也豁出去,不管你是谁,我就找你算账,把这笔账算到杭州,算到北京我都和你算。”
“老莫,老莫,我们出去说。”
小吴也是第一次看到老莫发这样的脾气,他赶紧搂着老莫的肩膀,把老莫劝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周组长看看老郭,又看看老铁,问:
“这么嚣张,这是谁啊?还要和我算账,好啊,我就来和他算算账。”
老郭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句:“算账你不一定算得过他,人家是莫作家。”
要论职务,老郭和小吴都比周组长高,周组长只是因事用人,挂着一个组长的头衔,老郭没必要给他面子,心里也对他一到睦城,就开始咋咋呼呼有些不满。
周组长一愣,他想起来,好像是听说过县里有个姓莫的作家,名头还很响。那个时候,作家的名号还是很唬人的,不是都说,文章就是投枪和匕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