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双林要把双燕带去隔壁小毛头家里，双燕还没到上学的年龄，陈贵根和赵小兰从纺织厂辞职后，纺织厂的幼儿园，双燕肯定也不能去上了。
白天双林要去上学的时候，双燕就放在小毛头家，让小毛头的奶奶帮助带，一个月，赵小兰会给阿娘五块钱。
只有几步路，但双燕还是赖着不肯走，双林只能把她抱起来，抱去了隔壁小毛头家。
阿娘和小毛头早就起来，小毛头已经吃好早饭，背着书包在等双林，看到双林抱着双燕进来，阿娘问：“早饭有没有吃过？”
双燕马上翘了翘嘴巴说：“一点也不好吃，给猪八戒吃的。”
双林连忙说：“吃过了，阿娘。”
小毛头看着双林，问：“你书包呢？”
双林说：“等下。”
他放下双燕就往弄堂外面跑，在那一堆马桶里，看到自己家的马桶，拎了拎，马桶已经空了，拉粪车已经来过了。
双林拎起自己家的马桶，他也认识小毛头家的马桶，他拎着两只马桶就往回跑。跑到小毛头家里，把马桶往门里一放，叫了声“阿娘，马桶来了”，接着就拎着自家的马桶，跑回到自己家，把马桶拎到后门口放着。时间来不及了，中午回来的时候，再去下面运河涮。
他走回到灶间，在水缸盖上拿起自己的书包，在身上背好，走出去，把门落了锁，看到小毛头背着书包，已经在弄堂里等他了。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双林和小毛头说等等，他又跑回小毛头家，和阿娘说：
“阿娘，我被子晒在外面，要是……”
“晓得哉，晓得哉。”双林还没说完，阿娘就告诉双林，要是下雨，她会去帮助收的，阿娘有双林家的钥匙。
阿娘还朝双燕那边努努嘴，双林笑着点点头，然后跑了出去，走过去，小毛头已经朝他伸出手，双林握住了她的手。
双燕天天尿床，但大家谁也不能在她面前，说她尿床的事，不然她就会生气发火，赖倒在地上又哭又闹。
等到中午，双林回来就马上做饭，虽然阿娘每次都叫双林和双燕在他们那里吃中饭，但赵小兰和双林交待过，不要总是去阿娘家揩油。
双林记住了，不管中饭晚饭，他都回家自己做，做好了去带双燕回家来吃。双燕有时不肯，要赖在阿娘家吃，双林就说家里的饭吃不完，要剩下了，让小毛头跟着他过来吃，小毛头就跟过来。
双林心里想着，双燕在那边吃，小毛头在这边吃，两个人刚刚抵消掉，自己就没有违背姆妈交待的，不要揩油的话。
小毛头很喜欢跟着双林过来吃，她偷偷地告诉双林，他炒的什么菜都比阿娘好吃。
饭在煤饼炉上坐着的时候，双林就走去后门，拎着马桶走出去，经过晾着的垫被时，用手摸摸，冬天的阳光柔弱无力，晾晒了一个上午，垫被还是湿漉漉的，看看被子也是，双林禁不住叹了口气。
拎着马桶走下去，在下大运河里把马桶涮了，拎回来晾在门口，然后再回厨房，在煤饼炉上炒菜。
等到下午放学回来，被子和垫被还是潮乎乎，没有干透，双林就用火钳夹了木炭放在煤饼炉上，把炭点着，再转移到火盆里，把火盆生起来。接着拿一个用钢筋焊好的铁架子，架在火盆上，先烘被子，然后烘垫被，整个房间，很快被一股尿骚味弥漫。
陈贵根和赵小兰，纺织厂原来的副厂长潘大龙，还有王国根和毛金根五个人，是一起从纺织厂辞职出来，开办他们现在这个利隆纺织厂的，但厂里的股东只有四个人，不是五个。
潘大龙和陈贵根说，反正他和赵小兰是一家，两口子出一个人就够，小兰还是个女的。
这就有点性别歧视的味道。绍兴这里，早些年女人在正式的场面还不能露面，家里请客都不能上桌，现在虽然破旧立新已经这么多年，妇女能顶半边天也教育好久，但男人心底那种根深蒂固的老观念还在，觉得股东里面，要是有个女的不太好。
陈贵根和赵小兰无所谓，本来就是觉得已经快无路可走了，才会从从厂里辞职出来，出来之后，他们也没想到要赚别人的便宜，两个人只能算一股，那就一股。
这个利隆纺织厂，四个男人是股东，各占股百分之二十五，潘大龙是厂长，其他的三个人是副厂长，而赵小兰，是车间主任，整个厂也就这么一个纺织车间，又没有其他的车间，赵小兰这个车间主任，其实也像个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