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怎么样，肯定惨了。”山口百惠叹了口气，和大头说：“我现在连白天都不许出来了，我妈妈让我奶奶看着我，我要出来，我奶奶就会在后面跟着。只有这下，他们都睡着了，我才能溜出来，你呢，你这里怎么了？”
大头就把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和山口百惠说了，山口百惠听完也高兴起来，她问：
“那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印书了？”
大头说是，明天白天老五头会去进纸，晚上的时候，睦城印刷厂那里就要开始排版，你明天晚上要是出来，直接去睦城印刷厂，我们肯定还在那里。
“你和传达室的人说找老五头，我会让老五头先和传达室的人打好招呼。”大头和山口百惠说，山口百惠嗯嗯地点着头。
又躺了一会，山口百惠说要起来了，她担心她妈妈半夜起床，还会去她房间检查，要是发现她偷跑出来，那就完了，她以后可能连半夜都出不来。
两个人走到十字街头，还有摊子摆在这里，他们吃了一碗水饺，然后走。送山口百惠进到他们家院子里，大头悄声问山口百惠：
“你们家到底在哪里？”
山口百惠朝一扇窗户指了指，大头看到，就是他昨天晚上看到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山口百惠贴着大头的耳朵说了一声：“我走了。”
大头想去抱她，山口百惠把他推开，轻骂了一声：“要死。”
她急急地朝里面走去，大头看着她的身影在门里消失，门又合上，但没有一扇窗户里的灯亮起来，大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能够想象山口百惠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样子。
第二天傍晚，国梁在大头家里吃的晚饭，吃完晚饭，大头和国梁两个人，就要去印刷厂，看工人们排版。
有一套《书剑恩仇录》，白天的时候，国梁已经给老五头送去，老五头把这套书拆开，计算和划了版式，接下来，这拆开的一页页书，会分发给排字工。
大头手上，现在就还剩下一套《书剑恩仇录》了，他把这套书放进自己的挎包里，背上挎包出去。
大林和白牡丹也想去印刷厂看看，就跟着国梁和大头一起去。
四个人走到印刷厂大门口，站在门口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印刷机咔嚓咔嚓的声音。门口值班的人是认识国梁的，国梁和他打了个招呼，连登记都不用登记，那人就放他们进去。
他们进了大门之后，走到大门的左边，进了紧贴府前街的这幢楼，这幢楼是睦城印刷厂的主厂房，一楼和二楼都是印刷车间，三楼是排字车间，而仓库和裁纸车间、装订车间，在对面的一幢老式平房里，办公楼又在院子最里面的一幢两层楼房里。
大头和国梁他们到了三楼，老五头和六个排字工都已经在这里，同时在这里的还有两位排版工人。
一走进去，整个排字车间就有一股很浓的铅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有些刺鼻，不过他们一会就适应了。
整个排字车间就是一间大的会议室，里面由一排排竖着的，一米六七高的木头架子，分隔出一个个小的区域，这些架子上有一个个小格子，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枚枚数目不等的铅字，格子下面的木头框上，贴着一个字，贴着的这个字，就是格子里面放着的字。
格子很小，每个格子的容量有限，能摆放的铅字也有限，当一位排字工，发现这格子里的字已被自己拿完，他自觉就会在格子里，补放进备用的新字，这样才能方便其他的排字工捡字。
每一排木头的字架上，都吊装有一排日光灯，这样整个排字车间的光线就亮如白昼。
这些铅字都是按偏旁部首排列的，然后不同的字体和字号，又分成了不同的架子和区域。
他们到的时候，排字工人们已经穿梭在一排排架子前，在架子上手脚利索地捡字。他们左手的手指夹着一页书，拿着一个托盘，看一眼书页，右手就从架子上捡出一个字，然后放进左手的托盘里。接着开始捡第二个。
每一个字号的铅字，最起码都有五千多个，在五千多个字里，要找到你需要的那个字，要是不熟悉每一个字在哪个架子的哪一个格子里，你在瞎找，找半天可能都找不到十个字。
而对一个熟练排字工的基本技能要求，是一个小时要能够找到一千两百个字以上。大头看到，这里每一个排字工人的手指头都是黑黑的，那是被铅字沾染的，可想他们的工作量有多大。
大头看着这一排排的字架，感觉就和自己当打字员的时候，打字机上的字盘一样，而这些架子上的一个个铅字，大小也和打字机字盘上的铅字差不多大。
大头想到了一件事，他问老五头，要是连备用的铅字都用完了怎么办？
“做啊，厂里自己可以用铸字机做字，很快的，差不多两秒钟就可以做出一个字，半天就可以做出几麻袋的字，现在字用的少了，磨损也小了，以前我们每个月都要做一批字。”老五头和大头说。
说起来这一个个都是铅字，但其实是铅合金，由铅、锑、锡等金属构成，这种合金熔点相对较低，铸字很容易，而做出来的字又比较经久耐用。
老五头和大头说，铅字不值钱，用来铸字的一个个铜模才值钱，那个才是他们这种小印刷厂买不起的。
大头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莫会出租字的主意，而老五头一说，老韩马上就同意。原来铅字并不值钱，他们自己就可以铸字，大概就是向他们买，他们也会同意。但你有字没有排字工，没有排版工，还是不行，不如这样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