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到了许波家,敲了敲门,许波过来给大头开门。
门一开,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大头看到许波一脸死灰,面色暗沉,嘴唇干裂着,起了皮。她似乎连头发都没有心思梳,一头凌乱,看到是大头,许波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马上变得暗淡。
许波奇怪这个时间,大头怎么会来,他不是应该在厂里上班吗。
许波问:“你怎么来了?”
大头笑笑:“我来陪你一起等挂号信啊。”
许波嘴巴扁了扁,明知故问:“什么挂号信?”
“录取通知书啊,还会是什么挂号信。”大头说,“我掐指一算,你的录取通知书今天肯定会到。”
许波听了,突然觉得满肚子的委屈都涌上来,她差点就哭起来。
她踢了大头一脚,嗫嚅着:
“屁。”
接着又自言自语:“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情。”
每天这样焦虑地等,等得许波对自己已经全无信心,她觉得自己这次志愿就是填错了,杭州大学,她是肯定不能去了。
大头一边揉着被许波踢到的小腿,一边往里面走,他嘴里还是不停:
“真的,真的,你让我再好好算算,应该还有二十分,不不,还有十五分钟,你的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要到了,相信我,我真的会算。”
大头刚刚离开邮电所分发室的时候,他看到小吕已经把所有的信件和报纸杂志,按照地址和距离的远近整理好,准备分别装进几只邮包里。
接着,他会把几只邮包挂在自行车后面的书包架和前档,然后把车停在分发室门口。
许波的那封挂号信,就在前档的那只邮包里。
大头知道,他们邮递员每天都习惯在出发之前,先去喝口水,然后去上一趟厕所,这样中途他们就不需要喝水,也不需要去找公共厕所。
大头把这时间都算了进去。
大头离开邮电所之后,就一路急走,心里还一直在估量着。走到弄堂外面勤俭路口的时候,他估计小吕应该已经出发。等他敲着许波家的门,大头觉得,小吕应该已经骑到向阳红小学门口,接着,他就会骑进谢春燕他们家的那条弄堂。
出了弄堂,从勤俭路一直到后面的北门街,都是小吕负责的片区。小吕答应大头,第一封信就会先送许波这里。如果他真的这样,那他还有十分钟就该到了。
大头心里没底,他没把握小吕一定会遵守承诺,但就算他没有遵守承诺,勤俭路的那头没有几户人家,过来就到了许波他们家所在弄堂。许波他们家就住在弄堂的这一头,小吕进来应该也是先送他们这个院子,完了再送对面杭表宿舍,就是这样,二十分钟时间也该到了。
许波不再吭声,她看到大头满身是汗,她把一只脸盆放在地上,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自己的毛巾放进脸盆绞了绞,递给大头。
大头接过去,他还在擦着自己的脸,就听到外面小吕大声叫着:
“许波,许波,挂号信。”
许波听到,猛地一个哆嗦,接着转身就往外面跑,脚踢到摆放在地上的脸盆,水撒了一地,脸盆嘡啷啷响,她也顾不得了。
许波跑到外面,小吕看了看她,问:“你就是许波?咦,大头呢,大头怎么不在?”
许波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连连点头,后面的话大概连听都没有听到。大头在里面听到了,他想,小吕这个逼不错,还挺讲信用,这么快就到了,说明他真的是第一个就送到这里。
小吕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许波,许波一看到信封上“杭州大学”几个字,心就狂跳不已,她在小吕递给她的一本本子上签了字,拿着信封回来,站在那里,看着大头嘻嘻地笑。
大头也朝她笑着,和她说:“是不是,我是不是算得很准,这连十五分钟都还没过去,信就已经到了。”
许波嗯嗯地点着头。
大头催促她说:“快打开看看,我还没见过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样的。”
许波把信递给大头,带点撒娇地和他说:“你来打开,我不敢看。”
就是这挂号信已经到了,信封上还有杭州大学的字样,许波还是不敢相信,这信封里真的就是杭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会不会是通知她,没有被杭州大学录取,然后鼓励她再接再厉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