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城文具店没有棉纸卖,但府前街的南货店,和正大街靠近睦城大坝脚的生产资料门市部有的卖。
走到大头家门口,许涛和华平拿着两盏水灯的骨架,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大头和许波两个人,走去府前街的南货店,买了一刀棉纸,和一包蜡烛。
买完之后大头就后悔了,因为他们还是要到南门头的生产资料门市部去买羊油。本应该先去买了羊油,再回来买棉纸和蜡烛,或者棉纸和蜡烛,也在那边买。两个人只能扛着一刀棉纸,走去正大街那头,买回来一大块羊油。
正式开始糊水灯的时候,浆糊他们自己可以用面粉熬制。从小到大,哪个家里的板壁和顶棚,都不知道糊过多少次。糊板壁和顶棚,在家里算是大事,他们小孩子都会在边上帮忙,因此他们都晓得浆糊应该怎么做。
但现在是试试,就两盏灯,用不了很多浆糊,大头就想去文具店买一小瓶。快走到文具店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必要,两个人还是踅进总府后街,回家去。
走到家门口,华平和许涛走下台阶,想来接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大头和华平说:
“不用,不用,你去邮电所搞点浆糊来,我浆糊没有买。”
邮电所里面的那张长方桌上,除了墨水,还会有一只搪瓷碗,碗里装着浆糊,这是给来寄信的人糊信封口用的。贴邮票不需要浆糊,邮票有背胶,大家都是把邮票放在嘴巴前面,用舌头舔舔,然后贴上去。
华平摊了摊手:“我没有地方装啊。”
“又用不了多少,拿这个去就可以。”
大头说着从肩上的那刀棉纸,撕下一块递给华平,华平拿着棉纸跑开去。
三个人走进去院子,走到水磨石桌子那里,把东西都放在边上的鹅卵石地上,大头走进房间,找来了老虎钳和两把剪刀,还把一只煤油炉搬了出来。
许波接过一把剪刀,马上照着水灯的样子,把棉纸一块块剪下来。大头用细铁丝在水灯的底部,用老虎钳旋出一个小尖角。接着,他把一支蜡烛用剪刀剪成一小段一小段,拿起其中的一小段,插在这个小尖角上。
把这些都做完,华平还没有回来,大头和许涛说:“这个逼拿点浆糊,不知道拿到哪里去了,你过去看看。”
许涛走出去,站在门口,看到华平正走回来,许涛朝他叫着:“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华平连忙跑了过来。
等到他跑进来,大头和许波哭笑不得,他们看到华平手里拿着一小瓶浆糊,显然不会是从邮电所拿来的,大头问:
“哪来的?”
“文具店买来的啊。”
大头忍不住骂:“要买还要你去,我们前面都走到文具店门口了,想省点钱,这才没走进去,说是去邮电所拿点算了。”
“邮电所我去了啊,都没有浆糊了,我问他们,他们还和我说,你手指头在那碗里刮刮也够了,封个信封要多少浆糊。”华平辩解着,振振有词:“这些逼今天不准备调浆糊了,我总不能把他们的碗偷来,让你刮。”
大头摇了摇头,懒得和他再说,他打开浆糊瓶盖,把手指伸进去,蘸了浆糊,然后在那只大的水灯骨架上刮着。许波也一样用手指蘸了浆糊,在小水灯上刮着。
两个人把两只水灯用棉纸糊好,大头又去拿来两只搪瓷碗和一支毛笔,一盒水粉颜料。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把羊油在煤油炉上化开,然后用毛笔蘸了羊油,在棉纸上勾勒出莲花的形状,最后用颜料调制出粉红色的颜料水,然后把颜料水刷在棉纸上。被羊油画过的地方不沾颜料,刷过颜料水之后,透出白色的线条,一盏莲花灯就做好了。
放到水里之前,把莲花灯里面的蜡烛点燃,一朵粉红色的莲花就在水里盛开,随水飘荡着,一直到水把底部的棉纸完全浸透,水侵入莲花灯里面,莲花灯这才会慢慢地沉入水里。
大头正想点燃煤油炉化羊油,许波和他说:“要么还是等大林回来画吧,你画出来的行不行?”
“他画出来的肯定不是莲花,而是一坨屎。”华平说,“在水上漂着,可以把桅郎人吓一跳,他们看到屎来了,屎来了,吓得赶紧划着船跑。”
许波和许涛大笑,大头坐在那里抬脚去踢华平,结果被他用手挡掉。
被许波一说,大头心里也有点虚,他也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把莲花画好,要么还是等大林回来画。
四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两只白色的水灯看着,心里又痒痒的,他们太想看到这水灯做成之后是怎么样的。
许波指了指那盏小水灯,和大头说:“要么你画这只小的,大的等大林回来画?”
大头也按捺不住,他说好。
把煤油炉点燃,放上一只搪瓷碗,大头再从那一大块固体的白色的羊油里,切下一小块,放进了搪瓷碗里。马上,一股羊膻味从搪瓷碗里飘出来,许波许涛都受不了,跑开去,只有大头和华平还坐在那里。
大头也闻不惯羊油的味道,但要画水灯,他又没有办法,只能强忍着。
羊油在棉纸上画好,再刷上颜料水,一朵粉红色的莲花,虽然看上去很粗笨,但勉强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头得意了,他看着华平骂:
“你看看,这是莲花还是屎?”
华平看了看,和他说:“像莲花拉出的屎。”
许波和许涛忍俊不禁大笑,大头手拿着水灯,又想去踢华平,华平大声叫着:
“灯,灯,灯,灯不要搞破。”
他这一叫,大头还真的把脚收了回来。
许波拿来火柴,把灯里面的蜡烛点燃,然后把水灯放在养鱼池里,莲花灯就在水面漂着,四个人都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