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条,王飞龙和大头说,让他还是去文化宫找王丽珍,她会帮他找书看,或者,“你们也可以交流交流,不都是文学青年嘛”,王飞龙补上一句。
大头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在面店门口分手,王飞龙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大头走去工人文化宫。
走到门口,他看到大林画的那张海报还贴在大门口,不过下面加了一张纸,写着“好消息,飞盘后天开始敞开供应”。
同时,在这张海报的边上,又贴出另外一张海报,这张海报是纯文字的,没有画,写着今晚文化宫小剧场和会议室,继续放映《大西洋底来的人》,欢迎大家观看。
下面还写着票价是五毛钱一张。
大头这才想到,今天是星期四,晚上会有《大西洋底来的人》。他同时也摇了摇头,看样子姑父说的没错,这地方的人还真是有钱,五毛钱的电视都有人看,睦城电影院宽银幕的电影,上下集,也才三毛钱一张票。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海报,王丽珍在里面看到他,走了出来,她先指了指大林画的海报,和大头说:
“这是你哥画的吧?我们这次去,能不能让他再帮我们画一张,我怕这张贴在这里,会有人来搞破坏。”
大头说好,没问题,他画起来很快。
王丽珍接着问大头:
“要不要看书?”
大头说要。
“你是想看小说,还是杂志?看小说的话,要去楼上图书馆。”
大头想了想,他说看杂志。
王丽珍点点头,她把大头带去阅览室,安排他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王丽珍和大头说等等,她接着走开,过了一会,捧着一摞新到的杂志过来,放在大头面前,大头见里面有最新的《诗刊》,他就抽了出来。
“你也喜欢诗?”王丽珍眼睛一亮,问。
大头点点头。
王丽珍在大头的对面坐下来,看着他问:“你喜欢哪些人的诗歌?”
大头和她说,自己喜欢北岛和舒婷的。
“那你有没有读过顾城、食指、芒克和江河他们的诗?”王丽珍看着大头,两眼熠熠闪光。
王丽珍说的这些名字,大头连听都没有听过,他摇了摇头。
“你等着。”
王丽珍说着站起来,走开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本子,淡绿色的塑料封面,封面上印着三潭印月。她把本子递给大头,大头打开来,看到里面抄着的都是诗,应该是王丽珍自己抄的,字迹娟秀,还真是字如其人。
大头看到抄在第一首的就是北岛的《回答》,他忍不住一页页翻看起来,接着就看到更多北岛的诗,有《冷酷的希望》、《太阳城札记》、《一切》、《走吧》、《陌生的海滩》、《宣告》、《结局或开始》、《迷途》等等。
再往后面翻,是空白的,大头正想放下笔记本,王丽珍急急地叫着,还有还有,你看看后面。她这语气,好像生怕大头没有发现。
大头翻过几页空白页,接着看到的是食指的《相信未来》、《命运》、《疯狗》、《鱼群三部曲》、《这是四点零八分的BJ》、《愤怒》等诗歌。
大头明白了,空着的这几页,王丽珍应该是等发现同一个诗人的新作之后,再抄在这些空白页上,这样,这本本子就是相对完整的诗人们的诗合集。
大头继续往后面看,看到有舒婷的诗,除了他看到过的《致橡树》和《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外,还有《中秋夜》、《四月的黄昏》、《呵,母亲》等等。接着还有王丽珍刚刚说的芒克杨炼严力和江河的诗,大头很喜欢江河的《星星变奏曲》。
最后大头看到了顾城的《生命幻想曲》和《简历》。
特别是这首《简历》,大头读的时候,感觉就好像被电击一样,浑身酥麻,整个人呆在那里:
“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
始终没有长大
我从北方的草滩上
走出,沿着一条
发白的路,走进
布满齿轮的城市
走进狭小的街巷
板棚。每颗低低的心
在一片淡漠的烟中
继续讲绿色的故事
我相信我的听众
——天空,还有
海上迸溅的水滴
它们将覆盖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