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他接着打开收录机的电源,然后把一盒磁带放进卡座,一按播放键,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和他们原来听习惯的,声音就像循着一条线,从收录机的喇叭走到他们耳朵里不同,这台机器的声音,好像是从几个地方同时响起,音乐响起的刹那,就把他们整个人都包裹进去,这声音是有层次感和空间感的。
比原来单声道收录机的声音更宏亮也更低沉,高亢处似乎置身在山谷,还有回音,而低沉处就像有人在你耳边,梦幻般地喃喃低语。
大家一下就被这声音抓住,白牡丹忍不住赞叹一声:
“真好听。”
另外一个人问:“三三,这收录机多少钱?”
“五百多。”
三三和他们说,大家听了又咂舌,五百多,那就是一年多的工资了。这一台收录机的钱,都可以买三块手表,或者三辆自行车了。
“你这个逼还真舍得花钱。”大林说。
三三问:“你就说值不值。”
大林点点头:“值是值,不过我可买不起。”
“好好,值就可以。”三三又拍了拍手,“大家还等什么,跳起来。”
三三说着拉住一个女孩的手,走去门边,伸手就把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下收录机那绿莹莹的灯光还闪着,带来了影影绰绰的身影。大家两两搂抱在一起,音乐悠扬,光线昏暗,很快就把他们带入一个梦幻般的场景。
跳着舞的人很自然地就把脸和脸贴在一起,接着,脚底还在滑动着,嘴唇和嘴唇却已经贴到一起。
这么小的一块场地,四队搭子在跳着,大家都必须收着脚,也只能跳慢三或者慢四,探戈和伦巴或者恰恰,就不用想了。大家好像也没去想,他们只是紧紧地搂抱着,晃动着,享受着。
偶尔撞到一起,轻声地呲一声笑,然后分开。
一盒磁带的一面放完,三三去把磁带翻面,其他的人不响,他们继续拥抱着,亲吻着,尽量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等到一盒磁带放完,三三打开灯去找其他的磁带时,四个女孩子都满脸通红,羞涩地低下头。
等到房间里的灯光再次暗下来,她们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而几个男孩,在音乐中,一直就目光痴迷,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接着还要去另外一个世界。
就这样,他们一直跳到凌晨两点多钟才结束。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沉默着,连告别的话也没有,而是一个个像条泥鳅那样,鬼魅地游出房间。
等到他们下了楼,连楼下十字街头的馄饨摊,都已经收摊了。
大林和白牡丹两个人,还是从吊死鬼弄堂走进去,一进了弄堂,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一起亲吻着。
等走到弄堂中间的台门那里,大林拉了一下白牡丹,接着转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白牡丹马上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大林的头往白牡丹的怀里钻,白牡丹用手把自己的毛线衣撩了起来,大林把头埋了进去。
两个人走出吊死鬼弄堂,走到大林家门口没有上去,细妹和双林不在这里,他们就是在大林的房间里,房门也不能闩。
他们手牵着手继续朝前走,冷风嗖嗖地刮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着,什么风都扑不灭。
两个人走进白牡丹的房间,打开灯,大林看到白牡丹的脸还是绯红,他忍不住就多看一眼。白牡丹看到大林在看她,她娇羞地冲大林一笑。
时间已经很迟了,不过大林还是说:“我想画画,我要把你画下来。”
白牡丹点点头说好。
她开始一件一件脱着衣服,大林把画架支开,把一块画布放在了画架上,然后把油画箱打开。
白牡丹好像知道大林想画什么,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裤子都脱完了,一览无余,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让大林画。
大林用画笔在画布上,迅速地勾勒出白牡丹身体的轮廓,接着他还是按照他的习惯,从白牡丹的眼睛开始画。
白牡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大林眯起眼睛也看着她,画了一会,大林手里拿着画笔,想凑近白牡丹的脸前仔细看,等大林凑近的时候,白牡丹的脸也往前倾,让他看个够。
大林的鼻尖触到白牡丹的脸颊,他哆嗦了一下。白牡丹的脸颊冰冷,大林似乎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冬天。
大林心疼了,他把手里的画笔扔在地上,抱起白牡丹,把她抱去床上。
大林嘴里轻声说:“对不起。”
白牡丹把脸贴着他的脸,和他说:“不许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