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点着头说:“李老师这个意见很对,写的时候,我确实感觉有些缩手缩脚,觉得是不是不能把一家大型国营企业,写得太过阴暗和糟糕,那样会不会有人会说,我在攻击什么,毕竟,这些企业一直都是在党的领导下。”
“不会不会,你这个何厂长,他也是党员干部啊,而且,就我了解到的,很多的国营企业,确实就像你书里写的这样。我有来自这些企业的作者,我特意向他们了解过,他们告诉我说,这几乎是一个普遍现象,有些比你写的,还要不堪很多。”
李编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和老莫说:
“你怕什么,现在全社会都在拨乱反正,中央也号召大家要解放思想,解放思想怎么解放,要是连直面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解放思想。不管这家企业的现状有多糟糕,多阴暗,何厂长最后不是仍然把这些困难都克服了,把整个企业的风气扭转过来了。”
“对对,结果还是光明的,我觉得这就够了。”另外的一位编辑在边上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老莫用心地记着,说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施国生和老莫说:
“走走,我还是带你先住下来,大家的意见,你住下来之后再慢慢消化。”
老莫说好。
施国生带着老莫下楼,从建德路走到遂安路,再走到环城西路,站在路边,他和老莫说,这次需要老莫专心改稿,他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辆人力三轮车,杭州人叫“踏儿哥”的经过他们面前,施国生伸手把三轮车拦了下来,老莫心里吃了一惊。
那个时候,就是像老莫他们这样经常出差的人,不管到了哪里,不是坐公交车就是走路,也不敢坐三轮车。三轮车坐一次就要一块多两块钱,是公交车票的十倍都不止。你要是拿着一张三轮车票,自己都不好意思去财务报销。
而这些踩三轮车的“踏儿哥”,在当时的杭州属于高收入群体,他们一个月可以赚几百块,是工厂工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三轮车把他们送到三台山路的花家山宾馆,这里离西湖不远,从这里步行到杨公堤,也就十几分钟。宾馆坐落在花家山的山麓,整个宾馆有好几幢建筑,错落在湖泊和茂林之间,确实是一个很幽静的所在。
这一次,施国生给老莫安排的是个单间,房间外面还有一个露台,写作的时候累了,走到露台上,可以远眺湖光山色,放松放松自己紧绷的大脑。
两个人去餐厅吃饭,餐厅的落地玻璃外面是酒店的一座人工池塘,满池塘的荷叶已经把下面的水都遮挡住了,呈现给人一片的嫩绿。
两个人边吃边聊,施国生把他自己对《上任记》这篇小说的修改意见,结合编辑部其他编辑对作品的意见,一条一条都和老莫说了,最后还和他说,不要担心篇幅的问题,要是短篇小说的体量,容不下这么多内容,你可以把它扩写成一部中篇。
老莫问服务员要来纸笔,把施国生和他说的,都一一写了下来。
这部小说的原稿,还在他们的一位副主编那里,副主编今天上午不在,施国生问老莫,修改的时候需不需要原稿,需要的话,他傍晚给他送过来。
老莫说不用了,都在我脑子里,既然要改动,我重写一遍就可以。
“那好,这几天我就不来打扰你了,你在这里安心写,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施国生和老莫说。
老莫说好。
两个人吃完饭,把施国生送到宾馆的大门口,老莫还想送他到公交车站,施国生把他拦住了,和他说没那个必要,你坐了一个上午的车,还是回房间先休息休息。
老莫一个人往里面走,宾馆占地面积很大,光人工的池塘就不止一个,而是有好几个,里面的道路也很幽静,路面基本都是用石板和石子铺砌的,两边花草树木成荫,走在里面,大有曲径通幽的意味。
老莫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的电话,他想拨个电话给莫慧兰,告诉她自己来杭州了。
拿着话筒想了想,老莫又把话筒给放下,他想自己现在,把稿子改好才是头等大事,整个杂志社现在都对他的这部小说,抱有这么高的期待,自己要是不能拿出他们满意的东西,那也太对不起大家的期待。
老莫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然后在写字台前坐下,拿出一叠稿纸和钢笔,坐在那里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