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知道这事没办法抵赖，她那个时候，和大林还没有什么，进进出出高磡，都觉得理直气壮，从来也不会躲着人。大家都住在一条街上，她进出的时候被人看到很正常，说不定她妈妈什么时候，远远地都看到过她上下高磡。
“对，怎么了？”白牡丹接着解释：“原来我跟着她复习的那个眼镜，就是考上清华大学的那个，她是大林的徒弟，我经常和她一起去她师父家，怎么了？”
白牡丹接着嗔道：“对了，人家没有名字吗，小桑就是小桑，什么痴婆子痴婆子，难听死了，姆妈你现在太不尊重人，怎么和睦城人一样。”
白牡丹这话绵里藏针，以退为进。
她知道她妈妈最怕自己身上，上海人的印记被完全抹去，说起什么事情的时候，她有意无意，总喜欢嘲讽睦城人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白牡丹现在说她，把她也归入喜欢嚼舌根的市井小民，这让她的脸一灰。
同时也觉得，要是继续这样叨叨下去，自己就更和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她妈妈接着问：“你说的那个大林，今年多大？我记得他们家的小孩，年纪好像都不大。”
“对啊，应该是十六岁吧，他那个时候，虽然是眼镜的师父，但连学徒工的年纪都没到，是学工，还很小。”
她妈妈听了这话，暗暗吁了口气，好像要是大林比白牡丹大六岁，就很危险，那是她需要担心的，如果小六岁的话，怎么想想也不可能。
妈妈站了起来，准备走，白牡丹心里当然巴望她马上走，但又知道，不能这么快就给她下台阶，放过她，不然她以后三不五时来这一出，过来这里突击检查，那怎么办。
白牡丹把她妈妈拉住，问：“你干嘛，姆妈，跑过来没头没脑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想问你就直接问我啊，我都会告诉你，别听风就是雨，知道没有。”
白牡丹这样单刀直入，让她妈妈有点尴尬，她只能辩解：
“没有没有，我就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你这是过来看看我吗，几分钟之前，我们还在一起吃饭，才刚见过，现在你又要过来看看我，姆妈你现在，撒谎也不需要打草稿了是不是？”
妈妈被白牡丹说的，脸微微一红，她打了一下白牡丹，白牡丹嘻嘻地笑着。
妈妈骂道：“你啊，就学了一张嘴。”
白牡丹继续笑：“那我是不是除了嘴，就一无是处了？”
妈妈看着她反问：“那你说，你希望我进来问你什么？”
“不是希望，而是觉得。”
白牡丹收起脸上的笑容，正儿八经地和她妈妈说：
“我知道你进来，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在和大林处对象，我和你说，有可能哦，你也见过他吧，他人长得不错，画画又画得好，很有才华，我要是想找对象，还真的希望找他这样的人，看到没有，这画就是他给我画的，不过我花了钱。”
白牡丹的房间里，一共挂着三幅大林画的画，房间中间作为隔断的柜子背后，挂着大林在睦城饭店门口，第一次给她画的那幅素描，还有她在上海外滩的那幅油画。
写字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大画，是白牡丹在乌石滩的那幅画，白牡丹坐在写字台前照镜子的时候，她每次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这幅画，经常把镜子里的脸，和画里的那张脸比较着。
“这幅五毛，这幅八块。”
白牡丹指了指那幅素描和油画，和她妈妈说，就是没有指向乌石滩的那幅，那幅是大林送给她的。
白牡丹这样真真假假地说着，而且她还说得这么坦然，这让她妈妈松了口气。她觉得白牡丹要是真的和大林有什么，她就会竭力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不会说什么我要是想找对象，还真的希望找他这样的人。
还有，要是他们真的在处对象，大林给她画画，怎么可能还会收钱。
妈妈暗自松了口气，她把白牡丹的手拂去，轻骂一句：
“弗要瞎讲。”
妈妈连上海话都出来了，这是她们母女经常表示亲昵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