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生产队要派人过去放样,老莫特意上午请了假,没去厂里,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总府后街。
他骑到许蔚家台门前面的时候,看到里面院子里有很多人,还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有个人在大声嘶吼:
“你们都不要给我动,今天你们哪个敢动动试试看,我就和哪个不客气。”
老莫听到这声音是建阳爸爸,他心里又咯噔一下。前几天他去找他,和他说砌院墙的事,看到他一直阴沉着脸,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今天应验了。
老莫赶紧把自行车在门口停好,走进去,拨开人群,看到孙队长带着两个人,正和建阳爸爸对峙着,建阳爸爸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什么事,什么事?”老莫问。
孙队长下巴朝建阳爸爸点了点,和老莫说:“你来得正好,老莫,这事要你自己来搞定,我们今天来放样,这个阿乌溜,拦在这里不让他们放,吃相还很难看,要吃人一样。”
老莫看看院子里,前几天小吴带着人来丈量的时候,在院子里打下的一根根木桩还在。
今天放样,不过是在木桩靠老莫家这边的地上,用石灰撒出两条白线。这样,后面的人可以在这两条白线之间,挖一条三四十公分深的沟下去,在沟里用石块和三合土,把地基砌出地面。
等地基的三合土干透后,接着用厚木板做的,两米长,四五十公分高,长方形的两块墙板,加上一头的挡板和另外一头的箍头,组成一副箱子形的夯墙的夯模,架在地基上,然后在夯模里一层层倒进泥土,用夯杵夯实,接着把夯模打开,一片夯土墙就夯好了。
马上有人过来用大小拍板,拍打着刚刚夯好的墙体,把它的表面拍光滑平整。这样一片片一层层,一模一模延展出去,然后叠上去,一堵夯土墙就起来了。
老莫走去建阳爸爸跟前,说:“什么事你就和我好好交讲,他们是来帮我干活的,没必要把气撒到他们头上去。”
建阳爸爸两眼朝老莫一瞪,吼着:“我和你好好交讲?我和你好好交有什么可讲的,我就一句话,在我的院子里动土,没有我的同意,今天就过不去。”
老莫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地上的木桩,和建阳爸爸说:
“怎么是你的院子,你看到没有,我们就是放样,也是放在木桩的这边,不会超过去半寸,这个我向你保证,要是超过去了,你来找我。”
“我找你不着,看到没有,我的院墙在那里,这围墙之内,就是我家的院子,你老莫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你装糊涂不知道?今天你这是要骑到我的头上来拉屎?”建阳爸爸手指指原来的院墙,冲老莫吼。
老莫哭笑不得,他说:“你以为我愿意搬,我在对面住得好好的,我要搬什么搬,不是对面要造区委大楼,镇里安排我把房子造到这里来,你以为我愿意?你就是有意见,你也该去找镇里,不是来找我的晦气,我没得罪过你吧?”
“你老莫不要在这里讲大书一样讲,你讲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你把他给叫过来,今天我谁的面子也不给。”
老莫摆摆手,他说好好,“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小吴过来和你讲,我和你讲不清楚。”
老莫接着和孙队长说:“辛苦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去边上镇里。”
孙队长点点头说好。
老莫跑去睦城镇委,跑到小吴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关着,老莫敲敲门,里面没有人应。老莫走出来,走到老杨办公室门口,问老杨:
“小吴去哪里了?”
老杨和他说:“今天他去县里开会了。”
“快走,快走,老杨,那你帮我去隔壁讲讲。”
老杨站起来问:“什么事?”
“我今天叫了人来放样,人家说那还是他的院子,不许我们干活,你看看这算什么事。”老莫苦着脸说。
“还有这种事情,是不是小眼睛他爸爸?”老杨问。
老莫点点头。
“我看他这是和小眼睛一样坏,真是有样学样。”
老杨骂着,老莫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哪里还有说老子和儿子一样,老子跟儿子有样学样的?不过眼下,老莫顾不得这些。
“前两天我们去丈量的时候,他就和我们闹了,说是一棵蓖麻要赔多少钱,菜又要赔多少,这地都不是你家的地,让你白种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有赔他的道理,小吴当时就没有答应,没想到他今天又来这一出。”
走在路上,老杨和老莫说,老莫明白了,原来事出有因,祸根前些日子就已经埋下。
老杨和老莫两个走进去,老杨看着建阳爸爸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在我自己家的院子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建阳爸爸叫着。
老杨恼了,提高了声音:“什么你家的院子,前几天就把原来存档的《土地房产所有证》,都翻出来给你看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这一块地和你们家无干,当时就没有分给你们家,你还有什么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