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到家里，老莫看了看桑水珠，和她说：
“你以后要翻尸倒骨，求求你就在家里，这个家，你就是拆掉也随你，不要出去。你昨天出去一趟，我今天就去赔了十八块，前面早上，幸好那人上门，被勇勇他们赶走，不然我还要赔。我和大林两个人的工资，给你一个人赔赔都不够，一家人还要不要活。”
桑水珠听了勃然大怒，骂道：“我还要你们赔，我自己没有钱？我自己的钞票木老老，用都用不完。”
老莫哭笑不得，他说好好，“你的钞票用都用不完，能不能拿出来一点我看看。”
“我的钞票是给你们的？做梦。这是要留给细妹和双林，留给大林和大头的，你们天天都想偷我的钱是不是，你们这些贼。”
桑水珠继续大骂着，她连大林和大头就坐在她身边，她也不认识了。
大林站了起来，走出去，再走回来的时候，他把二十块钱放在老莫面前，和他说：
“你拿这个钱去赔。”
老莫连忙说：“这个你自己放着，我用不到你的钱，大林，这个你自己拿回去。”
大林没有拿回去，而是说：“我用不到，我知道你没有钱了，互助金里不要去借，会被人笑。”
老莫一听这话怔在那里，他的脸微微一红，最后叹了口气。
睦城人现在说起桑水珠，已经不再叫她小桑或者桑水珠，而是叫痴婆子，就是疯女人的意思。睦城话把男疯子叫痴鬼，女疯子就叫痴婆子，痴婆子现在是桑水珠的代名词，一说起来谁都知道。
随着痴婆子这个名号叫开，大家也都知道，桑水珠这个痴婆子，和黄痴鬼或祝生跷子他们不一样，她是真的会打人的，而且发起疯来的时候力气很大，出手不管不顾。
这样一来，反倒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再在街上，基本没有人敢去调败她。连派出所的老铁都告诫大家说，精神病人把你杀了或者把你家一把火烧掉，那都是白杀和白烧，没有办法追究法律责任，你们还是躲远点。
大家都知道，疯子有文武之分，像黄痴鬼那样的，属于文疯子，而桑水珠这样的，是武疯子。大家再看到她，除了躲她远一点之外，还有就是，哪怕她在街上骂了谁，谁也是摸摸鼻子自认倒霉，不会和她计较，更不会再去刺激她。
尽管这样，隔三差五还是有人会来找老莫，或者他在街上走的时候，就有人拦住他，说是桑水珠把他们什么什么打掉了，或者是说，她拿了什么没有付钱。
老莫没有办法去验证，也羞于去验证，更不想和人家在大街上长时间纠缠，每次都是爽快地把钱给人家，打发人家快走。
大家在街上躲着桑水珠的同时，也在躲着所有她在的地方，特别是她家。已经不用石头奶奶再去找这个找那个挑拨离间，很多人自动就远离老莫家的高磡，不敢再踏上去，来找老莫的人很少，连高佬老朱和林必成他们，似乎都已经不敢再来。
还敢来老莫家里找老莫的，只有一个顾栋梁，他每次经过高磡外面时，还是会大喊一声：
“荣荣。”
老莫“诶”地应一声，顾栋梁有时会走进来看看，有时还是继续和以前一样，大喊一声“我到街上去”，然后就走过去。
潘默存每次从三阳来睦城的时候，还是会来老莫家吃饭。还有就是甘沐林，他仍然隔几个星期，要从他所在的矿上，骑自行车去杭州。他还是会转到睦城，来老莫家坐坐，喝喝酒，甘沐林来的时候，马林远也一样会来。
除此之外，就还有马天宝会经常过来看看。
其他的人，他们就像桑水珠刚出事的时候一样，继续把聚会的地点，转到高佬家或者顾栋梁家里。
很多时候，老莫的这些朋友不再来，倒不一定是他们不想来，是连老莫也不想他们来，需要聚聚的时候，老莫情愿去高佬家或顾栋梁家。
桑水珠在家里，始终就像她病刚发的时候那样，一天到晚，整个人不停地做着劲，手和身子一起颤抖，嘴里不停地咆哮或者谩骂，还会把门和东西砸得震天响。哪怕他们坐在八仙桌这里喝酒聊天的时候，她坐在毛竹躺椅那里也是一样。
这要不是对他们家或者桑水珠了解够彻底的人，在桌边哪里坐得住，没有强大的心脏，不被吓去还真的不可能。就是还坐得住的，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边上，你喝酒或者聊天，也没办法轻松和畅快。
碰到有新认识的人或者客人，老莫就更不敢往家里带。
这样，更多的人要是找老莫，都习惯上班的时间，去老莫的办公室里找，在那里可以不受干扰，老莫也很放得开。到了家里，哪怕再熟悉的朋友，老莫心里总是还会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