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回家,妈逼,空骚了一个下午,真没意思。”
华平的家第一个到,他大叫一声,转过身,其他的三个人懒的理他,继续往前走。
华平故意装作回家,他走上自家的台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背贴着门板,把身子缩到门框里,伸出头朝外面看着,见他们三个都回了家,他马上走下台阶,朝府前街走去。
走到府前街的果品商店,摸出舅舅给他的那一毛钱,花五分钱买一支牛奶棒冰,又花两分钱,买了一小堆切成段的甘蔗根和梢。还有一个两分硬币和一个一分硬币,在口袋里小心地放好,明天还可以买一支白糖棒冰。
那一堆甘蔗没地方放,他把汗背心的下摆塞到短裤里,然后把这些甘蔗,从胸口敞开处放进背心里面,肚子马上鼓了起来。
走到邮电所和老莫家中间的那条弄堂口,看到大头他们家高磡前的台阶,不断地有人上上下下,隐隐好像还有细妹和大头的身影。华平不敢走过去,走过去要是被大头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吃独食,背心里还有甘蔗,肯定会被臭骂一顿,这些甘蔗也会被抢走。
华平退回去,退回到供电所的大门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把棒冰放进嘴里,本来他是一口一口地吮吸着,现在变成大口大口地咬,虽然肉痛,但也总比被大头发现好。
一支牛奶棒冰吃完,华平放下一半的心。看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想了想,他把里面的甘蔗掏出来,放在边上的台阶上,然后脱下背心,把甘蔗包在背心里面,提在左手,紧贴着自己的大腿,背对着大头他们家高磡的方向。
他小小心心地走过去,瞄到大头家的高磡上有好多人,大头和细妹果然在其中,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谁都没有朝高磡下的街道看。
华平赶紧跑了起来,趁大头没有看到他,从他们家高磡下面跑了过去,跑回到家里。
他把包着甘蔗的背心,放在堂前的八仙桌上,正准备拿起甘蔗来吃,院门开了,华平吓一大跳,他以为是大头发现他,追过来了,伸手赶紧想用背心把甘蔗盖起来,结果发现进来的是他舅舅,华平松了口气。
舅舅黑着脸走过来,华平叫了一声舅舅,舅舅抬起手就给他一个耳光,华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舅舅一把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这一个耳光,把华平都扇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舅舅一只手拎着他,另一只手从门背后,拿过一根绳子,他把华平拎到院子里那棵桑叶树前,三下两下,就把他绑在树上。华平哇哇大哭。
他外公杀猪佬和外婆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外婆叫道:
“怎么了,怎么了,华平闯什么祸了?”
“我今天要不好好教训他,都对不起他爸爸妈妈!”舅舅愤愤地骂,“这个短命鬼,前面跑到我车间里去,我还以为他是去干什么,结果他是去偷东西的。”
外公和外婆都吓一跳,外公问:“他偷了什么?”
舅舅说:“偷我同事取好的料,放在钳工台上的一块铜材。”
外婆一听,转身走回房子里,再走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根细毛竹做的竹鞭,这是她挂在门背后,平时华平不听话的时候,用来教训他的。
外婆把竹鞭递给舅舅,外公在边上叫:“拷,拷,把他的手拷断,脚拷断,不拷这种小鬼教不会的。”
舅舅接过竹鞭,一鞭抽向华平的大腿,华平的大腿上立马起了一道红印,华平“哇”地一声惨叫。
“讲,你给我老实讲,前面你和哪个一起去的厂里?”舅舅问。
“一个人,一个人,我一个人去的。我没有偷东西啊,冤枉,你冤枉我,我向毛主席保证没有偷东西。”
华平虽然疼得快晕过去,脑子还没有糊涂,他想到要是自己交待,建阳许蔚和自己一起去的厂里,不仅出卖了他们,而且,这两个逼到了厂里又没进金工车间,躲着他舅舅,那就坐实他们是去偷东西的。
华平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一顿揍肯定是少不了了,要是他承认偷东西,那只会被揍得更惨,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
舅舅前面在车间里,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他以为是墙壁倒下来了,走到窗前看看,就看到了被砸烂的木头包装箱,还有什么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走出去,走到近前看看,看到了那块铜。
这块铜前面还在车间的钳工桌上摆着,现在到了这里,今天休息天,车间里没其他人进来过,只有华平来过。舅舅马上明白,这个小王八蛋鬼鬼祟祟,原来是来偷东西的。
拿着这么大的一块铜,他肯定不敢走大门,所以要到这里来爬围墙,爬到围墙上,结果因为这块铜太重,掉了下来,他人就翻墙逃走了。
舅舅捧着那块铜,回去车间里,坐下来想想不对,他想华平说不定从这里偷走的,还不仅只是这一块铜,他是东西太多拿不了,翻墙的时候,这块铜才会从墙上掉下来。
想到这个,舅舅决定马上回家看看,赶在这家伙销赃之前,把东西拿回来。要不然,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加班,明天车间里发现少了什么,其他人肯定会认定是他拿的。
毕竟是丑事,不好张扬,舅舅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也没有问传达室的老头,前面华平是不是从这个门出去的,他是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