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波叫了一声,她接着猛地踢了大头一脚,大头叫道:
“你疯了?”
“你才疯了,你刚刚那话在说什么,什么动物园,你是大猩猩,还是阿姨是大猩猩?”
大头看着她,嘿嘿地笑着。
许波站了起来,和大头说:“我去看看阿姨。”
她说完就朝大房间走去,大头只能跟过去。
两个人走进大房间,许波看到桑水珠躺在床上,她和大头走过去,看到桑水珠根本就没有睡着,而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阿姨。”许波叫了一声。
桑水珠看到许波,在床上坐了起来。
许波问:“阿姨,你还认不认识我?”
桑水珠笑笑:“怎么会不认识,你是大头班里,双胞胎的老大啊,你叫许波,不会错吧?”
许波嘻嘻笑着在床沿坐下,连连点头:“没有错,阿姨你记性真好。”
“你是越来越漂亮了,现在都已经是大姑娘了。”桑水珠又说一声。
许波的脸霎时红了,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大头,大头嘿嘿地笑着,许波瞪了他一眼,赶紧把话题转移开:
“阿姨,你要不要喝水,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不用了,不用了,我要起来了。”桑水珠和许波说。
到了傍晚,很多人不请自来,这时再来的这些人,大多是原来和老莫,和他们一家关系很密切的人。
先是马天宝和李国娟,带着鱼和一只鸡,还有李国娟家里种的蔬菜来了。
李国娟看到桑水珠愣了一下,她转过身去,眼眶红了。
马天宝叫道:“哎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看到师娘,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哭了。”
李国娟连连点头:“我是高兴,我是高兴,师娘回来了,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李国娟说着,就去抱住桑水珠,桑水珠也抱住她,和她说,肚子都这么大了,跑来跑去,还是要小心一点。
李国娟嗯嗯地应着,我知道的,师娘。
接着是洪奎和高佬,也带着很多的菜过来,马林远拿来一刀咸肉,顾栋梁是空着手来的,他一进门就大叫,我知道今天晚上这里有好吃的,我就是来蹭饭的。
“欢不欢迎,小桑?”顾栋梁问桑水珠,桑水珠连忙说:“欢迎,欢迎,什么时候还拦得住你。”
过了一会,老朱和林必成也到了,林必成带来两幅书法,这是老莫托他写的,写字台后面那两只原来放着照片的镜框空了,老莫就让林必成给他写两幅字,林必成写了一幅: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还有一幅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前一首从去年粉碎“四人帮”开始,就为大家所熟知,大家都把粉碎“四人帮”,比作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倒也很恰当。而且,“四人帮”要是不被粉碎,桑水珠大概也不能回来。大家看着鲁迅先生的这首诗,都有些唏嘘。
而后一首王维的诗,要是放在几年前,林必成写这个,大概又要被关进厕所对面了。什么叫明月来相照,新中国是党的阳光雨露,你这个明月来相照是什么意思?大概林必成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也看得出来,过了七六年的那个冬天,不仅自然界的春天来了,大家的心里,也开始有了各种萌动,人心变了。
马林远到了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挡着窗户的那幅睦城风景看,看了半天问大林:
“你这幅画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没见过。”
大林和他说,这就是自己画着玩玩的。
“有新意啊,大林,你用了散点透视来画油画风景,这个还没见过。”马林远说,“不过你挂这地方不对啊。”
大林笑了起来:“就挡在这里,当个窗帘用,有什么对不对的。”
“当窗帘用?”马林远叫道,“不行不行,大林,这样,窗帘我给你拿一块来,再拿一丈布票,我和你换这幅画好不好?”
大林一听,马上说好。
这一幅画在大林房间,一直是背朝着外面,靠在床头的墙壁放着,很占地方。面朝过来,大林自己每天看着会伤心,这一幅画,可以说是他和磕了磕了响共同完成的,伴着他们,不知道走过了多少个夜晚。
大林只要看着它,就会想到磕了磕了响,这才把它翻了过去。
马林远想要,那就正好,他拿去之后,大林眼不见为净。
他还想到,家里的布票,再加这一丈,就可以给妈妈做一套多新衣服了,大林看着妈妈穿得那么寒酸,他心里也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