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块对他们小孩子来说就是巨款,都已经赶上他们父母一个月的工资,更是大林三个月的工资。
两百块,那是一个会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数字,一个根本不敢私自藏起来,就是藏起来也会被大人发现的数字。家就只有那么大,能藏钱的地方就那么多,家里所有的地方,包括他们的书包和口袋,对大人们来说都是敞开的,你能藏去哪里。
几个小孩,连商量都不用商量,他们马上做出一个相同的决定,那就是把两百块钱上交,把三十八块钱留下来藏好。
大林和大头把四百块钱交给老莫,老莫怔了怔,问:“就你们印黑袖箍的这几天,赚到了这么多钱?”
大林和大头点头。
老莫问:“那你们自己有没有留点?”
大林和他说已经留了。
老莫这才把钱收起来,和他们说:“这个事情,你们不要去外面讲,就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两个人都不明白了,大头问:“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不是连小吴都说,这是好事嘛。”
老莫看着他说:“事不是坏事,两毛钱也该收,这也是你们的劳动所得,但一下子赚了这么多,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还是会……”
老莫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林和大头都明白了。
华平把两百块钱给了他的小舅舅勇勇,勇勇吃了一惊,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华平就告诉他说,这是在大头家里,印黑袖箍赚来的。
那个字的模版还是勇勇帮大林锯的,厂里也发过带有白字的黑袖箍,都知道是大林大头他们印的。只是,印这黑袖箍原来能赚这么多钱,这是勇勇想不到的。
勇勇不停地摇着头:“想不到你们几个小孩,就印这个,比我们上班还赚钱。”
勇勇把钱收起来,接着他也交待华平,说了和老莫差不多的话。
再去厂里,勇勇和老莫碰到,两个人连提都没提这件事,好像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许波和许涛把四百块钱交给妈妈的时候,妈妈完全怔在那里,呆呆地说不出话。许波和她说,这是她们印黑袖箍赚来的钱,妈妈还是怔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许波和许涛都吓坏了,许波赶紧和妈妈说:
“我们没有干坏事,这是好事,睦城镇委的小吴都表扬我们,说我们在干的是好事。”
妈妈不停地摇着头,接着叹了口气,她看着许波和许涛问:
“你们知道爸爸因为贪污坐了牢,知道他贪污了多少钱吗?”
许波和许涛都摇了摇头,开公判大会的时候,李老师没有让她们去参加,而是让她们去了大头家里,和大头在一起。她们怎么会知道爸爸贪污了多少,后面派出所门口和十字街头的布告贴出来,她们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别说看。
妈妈看着她们苦笑:“你们爸爸,总共贪污了两百一十二块钱。”
妈妈一说,许波和许涛两个人嚎啕大哭。
她们不知道爸爸贪污了多少钱,但知道爸爸贪污,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们。爸爸经常会去上海出差,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们带好东西,会给她们买红皮鞋,买大衣和裙子,爸爸就喜欢她们穿得漂漂亮亮的,但他一个月才多少工资,怎么可能承担得起。
现在她们知道爸爸,原来是因为贪污了两百一十二块钱而坐牢,爸爸贪污的钱,还没有她们一个人这几天干活赚来的多,她们每个人都赚了两百三十八块,都比爸爸贪污的多,两个人怎么可能不伤心。
许波就想着,要是自己早就能赚这个钱就好了,这样,爸爸都不用去贪污了。
许波的妈妈把钱收好,这么多钱,她连银行都不敢去存,去存还怕银行的人会问。虽然听许波说,连小吴都说他们干的是好事,但她还是觉得,让人知道不好,她都不需要有人特别告诉她。
不过,从这天之后,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哪怕她上白班,晚上都在家里,许波和许涛再说她们去大头家玩的时候,她也不会管她们。
磕了磕了响没有把两百元,而是把两百三十八元,都拿出来想交给爷爷和奶奶。
老周和老太太看到这么多钱,也吃了一惊,这都能赶上老周一个月的工资了。不过,听说这是他们印黑袖箍赚来的钱,老周很高兴,他和磕了磕了响说,你们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自己也获得了劳动所得,这个很好。
老周和老太太没收这个钱,而是让磕了磕了响自己把钱放好。老太太和磕了磕了响说,这是你自己劳动所得,支配权在你自己,怎么把钱用好,用得合理和有意义,也是对你能力的锻炼。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波叫住大头,和他说走,我们上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