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些在石磡上乱晃的手电筒光柱,一道道都偃旗息鼓,收了回去,宿舍区楼上的房子,接二连三关了灯,石磡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大头和国梁这才从趴着的坟地上爬了起来。
不过,他们不敢从原来来的路回去,而是躬着腰穿过坟场,朝山的另外一边,水碓坑那边下山回家。
那只死鸡,国梁脱下身上的汗衫,包了起来。
走到了水碓坑,后面不可能还有人追过来,大头和国梁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大头发现,自己的汗衫紧紧地贴在身体上,早就被汗洇湿,他干脆把汗衫也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等大头和国梁两个回到家,走进堂前,堂前的自鸣钟正好敲了十一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
他们两个走进大房间,看到华平已经回来,许波和许涛也还在,大房间里充斥着一股鸡屎和鸡内脏散发出来的,热烘烘的腥臭。三个人不敢去外面剖鸡,把脚盆搬到了房间里面,躲在这里剖鸡褪鸡毛。
那一只鸡刚刚处理干净,正发愁人多鸡少,看到国梁又带回来一只,许波和许涛大喜。
大头奇怪了,问许波:“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多钟,你们怎么还没有回家?”
“干嘛,你想赶我们走?”许波白了大头一眼,“我妈妈今天倒班,中班连晚班。”
工厂三班倒工人的倒班,也就是一个班上完,接着再上一个班,这样就可以腾出一天的时间,连着休息两天。许波和许涛的妈妈今天倒班,意味着她们可以在这里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抢在她们妈妈下班回来之前回到家,上床装睡或者真睡就可以。
“去去去,快去外面煤球炉上,把水壶拿过来,开水不够了。”
许涛指使着大头,大头走了出去。
为了要褪鸡毛,等会还要炖鸡,许波已经提前把煤球炉生了起来。
大头提着水壶进来,把开水倒进放着第二只鸡的脚盆里,许波开始在脚盆里,褪起鸡毛。
做贼心虚,他们不敢把这两只鸡的鸡毛留下来,晾晒之后拿去卖钱,或者等鸡毛换糖的义乌人来了,换糖吃。他们担心晾晒的时候,被丢了鸡的人家找上门。
许波把所有的鸡毛,都放进一只杭州篮里,让他们去扔掉。
国梁冲着华平大叫:“你去你去,你这个逼把鸡都扔了,要是我们不去捡回来,今天就少一只鸡。”
大头也骂:“我们为了去找这只鸡,差点被人抓到,真是惊心动魄。”
华平白了白他们,嫌他们多嘴,不就是倒鸡毛嘛,多大的事。他提起篮子准备走,大头和他说,不要扔在对面的垃圾箱,不然人家一看,就知道是我们邮电所的人干的。
华平说:“那我扔去向阳红小学门口的那个垃圾箱。”
大头骂:“你真是猪,扔前面总府街啊,你扔向阳红小学门口,人家就知道是我们总府后街的人干的。”
华平站在那里犹豫着,大家都知道,要去前面总府街的垃圾箱,最近也是最安全的路,是走边上的吊死鬼弄堂,不然一个人提着一篮子鸡毛,这大半夜的在路上,万一被巡逻的工人民兵看到,那就惨了。而现在要去走吊死鬼弄堂,华平一个人怎么敢。
“胆小鬼。”国梁站了起来,冲着华平骂:“走走,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提着那篮鸡毛,走了出去。
大头从厨房的水缸里,提来一桶桶水,又把脚盆里的脏水,拿出去倒了,许波把两只鸡都清洗得干干净净。
一只汤钵放不下两只鸡,她把它们放进一只大钢精锅里,把鸡肠鸡胗鸡肝和鸡心,还有一粒粒黄色的鸡卵泡,也都放了进去。再在钢精锅里放了生姜和大蒜,加了水,让大头把钢精锅端出去,坐在煤球炉上。
国梁和华平回来了,提着一只空杭州篮,国梁和他们说:
“我们没有扔到垃圾箱里,而是倒到了三板桥下面,现在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谁都找不到。”
大头朝国梁翘了翘大拇指,夸他一句聪明。
天气太热,五个人躺在地板上,躺了一会,从门外传来一股香气,应该是煤球炉上炖着的鸡散发出来的。他们赶紧站起来,跑了出去,在他们跑到前面走廊的时候,看到对面石头奶奶房间的门正在合上,一个人影闪了进去。
大头心里一凛,马上想到,石头奶奶半夜走出来,一定是也闻到了香气,说不定,她都已经走过来,揭开盖子看看,看他们大半夜的在炖什么。
这石头奶奶要是知道他们在炖鸡,可比把鸡毛扔在对面的垃圾箱更容易暴露,说不定明天上午,整个总府后街都知道,他们几个小孩半夜在炖鸡。
半夜在炖鸡,鬼都想得出来,这鸡是从哪里来的。
大头站在那里越想越怕,他找来一块抹布,握住钢精锅的两只提手,把钢精锅提了起来。
许波问他干嘛,他轻声和他们说:“拿到里面房间去炖。”
大头说着的时候,朝石头奶奶那边努努嘴,其他人马上明白。
国梁拿起边上一只抓煤球时用的纱手套,把手套戴在手上,伸手去提煤球炉的提手,手还是被下面炉火烫到,不过他强忍着,提起煤球炉就跑。
跑进大房间,把煤球炉放在地板上,这才甩着手,嘴里嘶嘶地叫着。
大头把钢精锅放在地板上,拿着抹布跑出去,用水把抹布浸湿,这才跑了回来,把湿漉漉的抹布摊在地板上,让国梁把煤球炉放到湿抹布上,这是防止炉底温度太高,把下面地板烤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