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挡在他们前面又唱又跳，老莫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进不去，就想着要退出来。
姑娘突然一个转身，开始甩手甩脚踏步走，嘴里唱着：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红星是咱工农的心，党的光辉照万代……”
这一首歌是电影《闪闪的红星》的插曲，潘冬子做梦梦到自己成为了红军，他穿着灰色的军服，头戴缝有五角星的八角军帽，腿上绑着绑腿，正大步行走在红军的队伍里。
这个姑娘，她现在是在模仿着电影里的潘冬子。
她一边唱着，脑袋还有节奏地一左一右点着，脸上笑意盈盈，她围着他们三个人大踏步走着，让老莫他们进退不得，其他的几个病人，看着他们呵呵呵呵地笑着。
“这几个傻子。”有人指着老莫他们三个人说。
“小芳。”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站在门口大叫一声。
“到。”姑娘马上一个立正，还朝护士敬了一个礼。
“连长叫你马上去报到。”护士说。
“是。”
姑娘又朝护士敬了一个礼，接着把双手屈在自己身体的两边，手握成拳头，嘴里喊着一二一，摆动着手臂小跑出病房。
“你们找谁？”护士看着老莫他们三个问。
老莫朝她点着头：“我们是来找桑水珠的，我是她的……”
护士在自己脸前挥了一下手，让老莫不要啰嗦，老莫识趣地闭了嘴。
护士朝里面看看，没看到桑水珠，她和老莫说：
“你们去外面院子里找找，她喜欢在院子里瞎逛。”
老莫说着谢谢，带着大林和大头走出来。
三个人走到大楼外面，看到那个姑娘正在那些晾晒着的床单中间，踩着细碎的花梆步，用手撩开一张床单，好像在找着什么人，没有，她咯咯地笑着，然后转过去。紧接着还是踩着细碎的花梆步，从床单后面转出来，歪着头看看，继续咯咯地笑着。
她就这样在几块床单之间穿行，好像在捉着迷藏，又好像是在嬉戏着逃避别人的追逐，一个人一边踩着舞台步，一边不停做着各种造型。
老莫和大林大头，在这块空地上没看到桑水珠，他们只能走出去，沿着外面的那条水泥路，继续朝里面走。
从水泥路分出去一条条小路，这些小路，应该是这山上，原来就有的，一条条通往周围的马尾松和灌木林里。
“那里，那里是不是。”大头手朝左边，离他们十几米远处指着。
老莫和大林也看到，左边的一条小路进去，有一片林间空地，阳光照射在这片空地上，就好像追光灯在舞台上划出的那一个圆圈。
在这片阳光中间，有一块突起的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三个人沿着这条土路走过去，那人背朝着他们坐着，那个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大林和大头的心都紧了起来。
那个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起身，又缓缓地转过来，老莫和大林大头都愣在那里。
这个人很胖，剪着齐耳的短发，上身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列宁装，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布鞋，这衣服和裤子大林大头他们都很熟悉，但穿在这人身上，已经显得太小，紧绷绷的。
看到他们，她笑了起来，不过不是那种灵动的惊喜的笑，闪电般闪现，而是缓缓地浮上来，挂在她的嘴角，还带着呆滞。
从这张脸上，老莫和大林大头，依稀还能看出桑水珠的模样。
“你们来了？”桑水珠轻声问了一句，声音没有改变，还是桑水珠的声音。
大林和大头愣过之后，哪里还忍得住，他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冲过去，一左一右抱住桑水珠，叫着妈妈。
老莫也走过去，朝她点点头说：“来了。”
桑水珠点点头，她的两只手搂着大林和大头，眼睛还朝老莫身后看着，老莫知道她在看什么，连忙说：
“这次只准带两个小鬼来，细妹和双林没有来。”
桑水珠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
“好了，不哭了，让妈妈看看你们。”桑水珠拍着大林大头的后脑勺，和他们说。
两个人放开桑水珠，桑水珠看着大林，她脸上的笑浮起来之后，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散去，她和大林说：
“已经长这么高了。”
大林嗯嗯地点着头。
桑水珠又看看大头：“你也长高了，大头。”
大头也嗯嗯地点着头。
“家里还好吗？”桑水珠问老莫。
老莫点着头说，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