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老莫把猪食煮好,喂了猪,照例把煮猪食的锅子留给大头洗。
大头在洗锅子的时候,大林走过来看看,又走开了。
自从大林去杭表上班,开始赚工资之后,家里的很多事情他都当没看见,留给大头去干。大头白了白他,大林也白了他一眼反击,接着走了开去。大头心有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是这家里,唯一不赚工资的人,活该他倒霉。
大头锅子还没有洗好,磕了磕了响就来了,接着马上和大林两个人去了小房间。
大头把锅子洗好,擦了擦手,走去大房间里,今天许波和许涛没有来,大头在桌边坐下,心里有些烦躁,连书也不想看。
他走过去,走到写字台前,打开收音机,接着把音量调小,然后头趴过去,一只手旋动旋钮,想听听敌台,不为其他的,他就想听听里面那个软绵绵的女人在说:“共军弟兄们……”,要是还能听到那个叫邓丽君的女人,用她那嗲嗲的声音唱歌,那就更好。
大头把一个旋钮转过来转过去,也没有找到台湾电台,有点恼了。
他吱吱地扭动旋钮,看着那一根红指针,快速地滑过去又滑回来,他越旋越快,旋了一阵,然后听到“啪”地一声,应该是里面牵动指针的那根绳子断了,旋钮一下子空洞起来,他怎么旋,那根指针都不再动。
大头赶紧把收音机关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看到肉肉奶奶家的厨房门开着,他走进去看看,肉肉奶奶在缝衣服,看到他进来,问:
“你这个僚鬼,今天这么安耽?”
大头哈地一声笑,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面看着下面街上人来人往,他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了想,他走下台阶,朝对面的那条弄堂走进去,走到井边上,站在那里大叫:
“疯子,疯子。”
国梁外婆没听清大头在喊什么,但听出是大头的声音,她吼了一句:
“早就死出去了。”
大头只能往回走,走到高磡下面不想上去,继续朝前走着。
走到许蔚他们家台门口转进去,上了台阶才想到,许蔚已经不在,这个逼去美国了。而边上的建阳家,自从他奶奶在家里吊死之后,大头他们就不太敢去他们家,建阳奶奶那张狰狞的面孔,现在想起来都还要哆嗦。
走到华平家门口,看到阿黄蹲伏在台阶下面,看到大头,它理都懒得理大头。
大头感觉有点累了,他在华平他们家台阶上坐了下来,正想开口叫华平,后面的院门开了,大头转头看看是华平的大舅舅霄霄,提着一辆自行车出来,大头问:
“华平呢?”
霄霄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说着他走下台阶,跨上自行车走了。
大头看着他背影骂了一声:“妈逼,活该找不到老婆。”
大头站起来,走回到自己家的高磡下,想想现在家里,大林和磕了磕了响两个躲在小房间里,还把门都闩上了,到了大房间,也是他一个人。他就没劲走上去,而是走去了邮电所门口,在阅报栏前看起了报纸。
从《人民日报》到《浙江日报》和《杭州日报》,再到《光明日报》和《文汇报》,大头看看每张报纸的头版,除了报名不一样,其余全部都一样,连排版都一样,再看看二版和三版,那些文章就好像一个人写的,要是把里面的名字换一下,放在每张报纸都一样。
四版除了类似小靳庄那样的打油诗,还有就是些一惊一乍的文章,形式一律都是前面写了某某事,最后来个啊,然后几句联想,好像这个写文章的傻逼,突然觉悟就提高了。
大头发现自己外国书看多之后,已经越来越受不了这样的打油诗和文章。
他走去《参考消息》前面,上面有一张照片吸引了他,他看到一个外国男的和一个日本女的,面对着面,两个人都噘起了嘴,好像是要亲嘴。看看下面的说明,才知道他们不是在亲嘴,而是在玩一种“接稻草”的游戏,用嘴鼻夹着稻草相互传送,
这个男的,原来是正在日本访问的美国总统福特,而噘着嘴对着他的,是陪同接待他的日本艺伎岩崎峰子,大头不知道艺伎是什么人,只是觉得这游戏好玩,但又觉得,这资本主义就是腐朽,一个个都这么流氓,连总统也是。
照片模模糊糊的,大头看不清他们嘴唇上夹着的稻草,他怎么看这照片,都像是两个人正准备亲嘴。
看完报纸,大头站在总府后街朝两边看看,心里想着要不要去街上逛逛,自己和自己说算了算了,口袋里屁钱都没有,到了街上,除了吞口水,自己还能干什么。
大林给他的那五块钱,大头早就请许波和许涛吃东西吃掉了,其他的钱,大林也已经给了老莫,老莫说给他存着,但存个屁啊,他们家怎么可能会有钱存。
大头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决定还是去街上走走,不然回去也没屁事。快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到吊眼睛带着冶校门口那几个逼,正从上往下,朝正大街那边走去,大头赶紧转个身往家里走。自己只有一个人,要是在街上碰到这几个逼,那就惨了。
大头走回家去,路过小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磕了磕了响在里面读诗,他想敲门进去,手举到空中又放下来,进去也是当电灯泡,有什么意思。
大头走到大房间,刚刚坐下,就听到许波在靠近高磡的窗外叫:
“大头,大头。”
大头大喜,赶紧走了过去,问:“干嘛?”
“你出来。”
“出来干嘛?”
“陪我进去啊,里面那么黑。”
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还要我出来陪你们走过漆黑的堂前了?
大头和许波说:“不用,不用,我把这边门打开。”
他说着走过去,打开大房间通往堂前大门口的那扇门,许波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怪不得要大头出去接她。
大头问:“许涛呢?”
“在家里。”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