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老何打电话给老莫,让他赶快回家,老何和他说,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这个事情,他觉得要当着大林的面一起说,需要大林同意。
打完电话,老何走出文化馆,走到了府前街上,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怎么没有走后门,从后门去老莫家更近。老何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心里说,算了算了,不差这几步。
他走到邮电所过去的弄堂口,老莫骑着自行车在弄堂里,已经快骑到弄堂口,看到他叫道:
“何老师,何老师。”
老何站住,老莫快骑到他跟前的时候,从自行车上下来,问老何:
“什么事这么急,何老师?”
老何问:“大林在不在家?”
“在,在。”
“那就一起说。”
“好好。”
老莫连自行车都懒得扛上高磡,就把它锁在台阶下面,两个人走上高磡,到了小房间门口,老莫伸手推开门,没看到大林,他心里稍稍一宽,吁了口气。
两个人走进大房间,看到大林正用一张砂纸,在打磨着那个刚做好的画布。看到他们进来,大林放下手里的活,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大林,过来,过来坐,我有事情和你说。”老何招呼大林。
大林把手上的砂纸扔在地上,走过来坐下。
老何看了看老莫和大林,和他们说:
“大林的这幅画,省里也很重视,也在向BJ争取,他们说已经评出第一名是我们省里的,现在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经过省里和BJ那边的讨价还价,现在出了这么个变通的方案,当然,这个还需要大林同意。”
老莫问:“什么方案?”
“《西沙之战》还是作为这次展览的第一名,颁奖大会也按照原来的计划举行,但作者的署名要变一变,就是不能署大林的名,可以署‘睦城文化馆少儿创作组创作’,你们看怎么样?”
老莫看看大林,大林没有作声。
其实,在当时,有很多作品,不管是美术作品还是文学作品,很多都是这样署名,都是集体创作,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参与创作的作者,或者是其中某位作者的身份有问题。这个,大林和老莫当然知道,也见过很多。
老莫想了想和大林说:“大林,我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样至少,这幅作品还能够和大家见面,没有石沉大海,在纪录片和报纸画报上,还能看到这幅画,你看怎么样?”
大林点点头说好。
老何和大林说:“大林,我向县文化局申请了,他们也同意给一笔经费,你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BJ,作为这幅作品的主要创作者,只是,你不能上台领奖,你要不要去?”
看着自己的作品得奖,却不能上台领奖,只能在下面鼓掌,大林想想这还有什么意思,不是自己去找羞辱吗?大林摇了摇头。
老莫也觉得,那样只会让大林更加难过,他和老何说:“我看还是算了,BJ他就不去了。”
老何叹了口气,他说:“好吧,大林,那我们文化馆,还有我就沾你的光了。”
这事最后的结果是,大林画的《西沙之战》,还是获得了全国少年儿童画展的第一名,只是署名是“睦城文化馆少儿创作组”,老何代表睦城文化馆,出席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的颁奖仪式,上台领了奖。
《人民画报》和《工农兵画报》,还有很多报纸上,也都发表了这幅作品,署名都是“睦城文化馆少儿创作组”。《工农兵画报》同时也发表了老何的文章,在文章里,老何还是用大篇幅介绍了大林,只是,文章只能提及,大林是这幅作品的主要创作人员。
至于其他,像抽调大林去省里搞创作这事,彻底黄了。
那个时候省里向下面抽调人,都要经过组织审查,然后一层层办手续,大林如果得了全国第一名,办起来就名正言顺,而现在,那幅得了第一名的作品,已经变成集体创作,大林哪怕是作为主要创作人员,那也不能算是他一个人的作品。
再抽调大林,就没有理由。
大头他们写给周总理的信,邮电所的邮递员去邮筒收邮件的时候,看到有一封寄往BJ中南海,寄给周总理的信。他把信拿了出来,交给他们的所长,所长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又跑去睦城镇委交给小吴,小吴把信打开看看,看到是大头写的,他交还给了老莫。
老莫看完,苦笑着摇摇头,他把这封信烧了。
下班回去,老莫看到大林在收拾画箱画夹,他那个挎包也鼓鼓囊囊的,老莫怔了怔,问:
“大林,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林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说:“我明天先去上河,去那里画老人像。”
上河也是睦城周边的一个公社,和三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