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在三阳待了一个多星期,小地方,什么消息都传得快,没过两天,整个三阳就都知道,有一个画家,画睦城十字街头那个毛主席的画家,到我们三阳来画老人像了,就在三阳供销社门口。
老人像家家都需要,但可早不可晚,你不能说人都没有了,家里连一张老人像都没有。但你要是早个五年十年就已经把老人像准备好,那也没关系,老人像就像寿材一样,哪个的寿材,不是放在那里放上好多年的,只有那种突然就走的,才会临急临时来做寿材。
因此,很多社员就都来供销社门口找大林画老人像,大林从早忙到晚,还要加上晚上,每天都要画到十一二点,是他自己觉得吵着潘默存他们,实在不好意思,这才强迫自己睡觉,要不然还会更晚。
就这样忙了一个多星期,差不多把整个三阳公社需要的老人像都画完了,来的人开始减少,大林也觉得自己可以走了的时候,潘默存来和大林说,老莫打电话来,让他快点回去,说是有好事情。
大林还不能说走就走,他手上还有接到的照片没画完的呢。
这样,大林把画摊收了,但人在三阳又多待了一个晚上,把手上的活都干完,把那些客人还没来拿的老人像,都放在潘默存那里,这才准备离开三阳。
在潘默存家里吃住一个多星期,大林很想去下面供销社,买点什么送给潘默存夫妇和毛豆,但又没有办法买。下面的东西,布要布票,糖要糖票,烟要烟票,连火柴和煤油肥皂,都要火柴煤油肥皂票,大林什么票都没有。
饼干和鸡蛋糕团结糕京枣等等,又都要粮票,没有粮票也要拿米和小麦来换,大林都没有,他总不能去问潘默存讨要粮票,再去买了东西送给他们。
大林什么都买不了,他想了想,只能拿出十块钱给潘默存,潘默存一看,眼睛就睁大了,问他什么意思。
大林说:“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是叔叔和婶婶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你不要吃得空了,大林,你这个是在打我脸,还是让我以后不要到你家里去做客了?”
潘默存生气了,大叫着:
“以后我到睦城,是不是也要拿着钞票和粮票跑到你家里,才有饭吃?来来,大林,你告诉我,这个是哪个的意思?要是你的你快点收起来,要是你爸爸的,我现在就和他绝交。”
大林被说得面红耳赤,只能把钱收起来,说好好,是我不懂事,谢谢叔叔和婶婶,你不要生气。
大林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钟,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大林把东西放好,在小房间的床上叉手叉脚地躺着,感慨到底还是家里舒服啊,这一个多星期他在三阳,虽然潘默存夫妇对他很好,但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大林还是感觉到缩手缩脚。
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和毛豆两个人睡在地上,就是地上,也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那个毛豆醒着的时候对大林总是怯生生的,但一睡着,就脚和手都搁到大林身上,有时干脆整个人爬到大林身上,搞得大林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
大林躺了一会,听到外面堂前石头爷爷在“呀呀”地叫着,被炒得不耐烦,他又起来,走去里面大房间,倒在老莫的床上睡。
人还没有睡着,大头回来了,大林赶紧爬了起来,问大头,爸爸打电话到潘默存叔叔那里叫我回来,说是有好事,什么好事?
大头“哈”地一声笑,和大林说:“还真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快说快说,到底什么好事。”大林催着。
大头看了看他,故意卖关子,他慢悠悠地说:
“不要急啊,好事等下再说,又不会馊掉。我先和你说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
大林急道:“有屁快放。”
“那个白牡丹的家你知不知道?”大头问。
“知道啊,耶稣堂弄过去的那个门里,门头都是石头的。”
“进去之后呢?她住在哪一间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那里面那么多人家,我又没去过。”
“那我告诉你吧,走进去左手那排房子的第二个门。”
大林骂了一声:“我要知道这个干嘛,无聊。”
“去找她啊。”大头叫道,“你不在的时候她来找过你了,说是让你回来,去找她一下。”
大林点点头,白牡丹找他,应该又是她认识的什么人,要画结婚照,也算好事。
大林说:“好好,等吃过晚饭去。快说快说,说那个好事。”
大头又是“哈”地一声笑:“你自己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张画送到BJ,参加国庆全国少年儿童画展了?”
大林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不就是《西沙之战》嘛,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大头不说,自己还真的忘了,不过算算时间,还真是,国庆节过去还没多久,现在还是十月。
“怎么了,这画,不会是拿回来了?又可以和马林远叔叔换鸡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