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条，潘默存把碗筷都收进钢精锅里，他和大林说：
“你午睡一下，这两张床铺，哪张都可以睡。”
说完，他端着钢精锅走出去。
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和大林交待：“等下你听到我叫你，你就下来。”
大林点点头说好。
潘默存又走出去，这一回他没有再走回来，大林心想，他大概是去上班了。
大林坐在桌子边上，竖起耳朵，等着潘默存叫他。窗户外面，除了知了的声音，供销社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的说话声，还有偶尔响起来的拖拉机蓬蓬蓬蓬的声音，始终都没有听到潘默存叫他的声音。
大林心里着急又没有办法，从上午进去潘默存他们供销社，再到走上来，再联系潘默存以前在他们家里讲过的，大林知道，他在这里的人缘不是很好，特别是供销社的领导，还要捉弄他。
这在单位里，只要领导看你不顺眼，其他的人就是想，也不敢表现出和你太友好。
大林觉得自己要是再下去，去店铺里找潘默存，大概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大林就没有下去。
在桌子边上干巴巴坐了半天，大林有点坐不牢了，他走去那张小床铺，在床上躺了下来，耳朵听着窗外杂乱的声音，和从外面走廊，传进来的广播的声音。
大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大林，大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林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听到潘默存在楼下大叫。
他赶紧翻身起来，走到窗前朝下看，看到潘默存站在那里，他身边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婆，脸上一脸的横肉，紧抿着嘴，嘴巴往上翘着，大林马上就想到了国爱香。
“大林，拿着你的东西下来。”潘默存朝大林叫。
大林说好好，马上，马上。
大林提着油画箱和画夹下去，走出门，把门带上虚掩着。
走在走廊里，大林不禁笑了起来，他知道潘默存边上的那个老太婆，肯定是潘默存的丈母娘，那个一人就可以搅得他们整个供销社鸡犬不宁的厉害角色。
原来前面，潘默存是觉得自己在这里没有份量，叫他老婆去把他丈母娘，请过来给大林坐镇。
大林走到最头上，看到那两间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不禁莞尔，看样子这个地方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走到楼梯上，看到潘默存老婆带着儿子正上楼，看到大林，潘默存老婆和他笑笑：
“你去摆好了。”
大林赶紧说谢谢，谢谢。
大林提着画箱和画夹走过去，果然，潘默存给他们互相介绍，这老太婆就是他的丈母娘。
大林赶紧朝她鞠了一躬，叫了声：“老姆好。”
丈母娘站在供销社的大门中间，朝大林点点头，接着问：“后生家，你看看你那个摊子摆到哪里好。”
潘默存指着供销社台阶下面，问大林：“就摆在这台阶下面好不好，大林？”
大林还没有开口，丈母娘就叫了起来：“你这个十三不搭，晒番薯干啊，这么大的太阳，把摊子摆到下面，你来晒两个钟头给我看看。”
十月的浙江，气温虽然已经转凉，晚上的时候十几二十度，睡觉已经需要盖一块床单。但昼夜的温差大，白天还是有二十几三十度，大林身上还穿着短裤背心，连外套都用不上。
在太阳下要是暴晒一会，人还是受不了。
潘默存的脸红了起来，他说：“也只有这一块地方好摆了，不然摆到哪里。”
“摆哪里？笃定是摆在这里啊。”丈母娘用脚踩两下自己站着的地方。
供销社大门，离外面的大路有两级台阶，台阶上去，这一整扇大门是木头的门框，门框里四块六七十公分宽，一米多高的玻璃，最边上的两块玻璃是固定的，中间的两块连带外面木框，才是门，往里推开。进出门的通道，大概有一米五六十公分宽。
大门的顶上有一个水泥浇筑的门头雨蓬，遮挡着门口的太阳。
“后生家，你那个摊子，大概要多少宽？”丈母娘问大林。
大林说：“一米左右够了。”
“那就从那个门边边开始，出来到这里就够了，就摆在这里。”丈母娘说，那口气倒好像她是这里的领导，可以一言九鼎。
按照她说的，大林的摊位要是摆在门口，把边上固定的那块玻璃挡掉之外，还会把大门的通道挡掉三分之一。
潘默存犹豫了，他说：“这样就要把门挡掉了。”
“门挡掉一点有什么要紧，还不够走啊，哪个的屁股那么大，留这么大一条路在这里，他还走不过去？我看是三头老母猪都可以走过去了。”丈母娘叫道。
他们三个在门口比比划划，供销社里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都走过来看热闹。
丈母娘朝里面看看，看到一个小伙子，朝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