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每次碾回来新米,都会先把米缸里的旧米用碗舀出来,然后把米缸的底部用抹布擦干净,才会把新米倒进米缸,不然那旧米在米缸底部存得时间太久,会长米虫。
大头把旧米舀到一只钢精锅里,大林来舀米准备做饭,今天是大头第一次去加工厂碾米,很有成就感。他指了指还在箩筐里的米,迫不及待和大林说:
“来来,今天先吃新米,这些旧米明天再说。”
大林无所谓,新米就新米,他从箩筐里舀了新米出去。
吃晚饭时,老莫照例还要喝一杯虎跑泉酒,大林和大头胡卫平吃饭。
那一本《德伯家的黛丝》终于回来,也终于没有人和他抢了,老莫的大书,早就已经不依赖这本书,继续发展下去,变成了另外一个故事。大林虽然已经听大头说了这书里的故事,书回来之后,他还是慢慢看了起来。
大林眼睛看着书,夹了一筷子饭放进嘴里,马上“噗”地一声吐出来,拿眼瞪着大头。胡卫平也想吐,不过这是在人家家里,他不好意思吐,而是硬生生把嘴里的饭吞了下去,不过停下筷子,没敢吃第二口。
大头是饭到嘴里,他也马上想吐,结果没来得及吐,他马上想到一件事,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老莫看看他们三个觉得奇怪,问他们怎么了,大林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那碗饭,和老莫说:
“这饭有毒,这是大头今天新碾来的米,他一定是把碾米机的机油弄进去了。”
老莫伸出筷子,从大头碗里擓了一筷子米饭放进自己嘴里,咀嚼着,接着抓过大头那碗饭,凑近鼻子前嗅嗅,这哪里是什么机油,老莫嗅到了一股很浓的煤油味。
老莫也想到了什么,他站起来走去谷柜那里,把盖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一捧稻谷,放在鼻子前嗅嗅,味道没有煮成米饭后那么重,不过还是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煤油味。
他接着抓起角落里的一把谷子,嗅嗅,是一样的。不死心,把手插进稻谷里,从谷柜深处抓起一把谷子,放鼻子前嗅嗅,还是有煤油味。
老莫走回来坐下,看着大头问:
“你那次煤油炉倒掉,怎么做的?”
大头这个时候已经吓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前面在畚谷子的时候,确实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油味,但当时并没有在意,因为那谷柜的盖子上面,上次自己把煤油碰倒,煤油吃进木头里,那地方始终有股煤油味,加上煤油炉放在那里,煤油炉本身也有煤油味。
只是没想到,这沾了煤油之后谷子,碾成米,再煮成饭,这煤油味没有减轻,反而更加重。
当下,大头也不敢隐瞒,他只能把自己那天的作为,老老实实和老莫说了。
说的时候,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要是自己那天别耍小聪明,就把被煤油浸湿的那一坨稻谷畚出来另外放,而不是和其他的稻谷混到一起,那就好了。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迟了。
老莫一听,心都凉了半截,那一谷柜的谷子,可是自己家接下来半年的口粮,这要是都不能吃,自己这一家还不要饿死。
没办法,这饭,看样子硬着头皮也只能吃下去。
老莫抓过大头那碗饭,和大林他们笑笑说:“没事,没事,还可以吃。”
他说完就大口大口扒起饭,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朝大头挥挥筷子,你自己再去舀一碗。
大林和大头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这饭不吃也得吃,不吃的话,他们这半年都没有饭吃了。大林拿起碗,皱着眉头吃起来。
胡卫平还是没动,老莫看看他,又看看桌子上的菜,和胡卫平说:
“菜汤,你把菜汤倒进碗里拌拌就好了。”
胡卫平一听,果然拿起一碗菜,把菜汤倒进自己的饭里,拌了拌,接着尝尝,这煤油味还在,不过比前面好像好了一点。再看到大头拿眼瞪着他,知道自己现在吃饭,就是给大头面子,他也逼着自己吃起来。
接下来这半年,大林和大头几乎一到吃饭的时候就想吐,他们觉得,连那天晚上睦城仪表厂忆苦饭的糠馒头,都不能算是忆苦饭,自己家这煤油味很重的煤油饭,才是真正的忆苦饭,怎么就没有哪个万恶的地主,会想到让农民吃这样的饭。
老莫去请教老朱,老朱和他说,这要用化学的办法去除米里的煤油味,大概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柠檬酸溶液加乙醇浸泡。
老莫一听就不靠谱,这米用柠檬酸溶液加乙醇浸泡,不知道会浸泡出什么鬼东西,还能吃的?还有,这饭可是每餐都要吃,天天浸泡,自己去哪里找这么多的柠檬酸和乙醇。
“不行不行,有没有更加简单的办法。”老莫问。
“更加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物理的办法。”老朱想了想和老莫说,“你用温水淘米,淘的时候多搓几次试试。”
老莫想想这个办法还算靠谱,温水反正没什么成本,自己还吃得消。
再做饭的时候,老莫按照老朱说的办法,用温水淘米试了试,结果煤油味还真的轻了不少,老莫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