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好不容易挤上车,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在车上都已经粘到一块,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这种感觉,很像那天大林和大头看了西哈努克亲王,从沙镇回睦城一样。
都已经挤到挤不动了,售票员还用手里的票夹,邦邦地敲着车厢,让车上的人再往里面挤一挤。
但车上的人,没一个理她,也没办法理她。
车门开始关闭,门口都挤着人,门关不拢,售票员欠过身子,一边拿手里的票夹,击打着还在车下,准备继续往上挤的人,一边用另外只手,把被门夹住的人,用力往下面推。
被打被推的人骂骂咧咧,售票员朝他们翻着白眼,不理他们,手上可没有停。
好不容易把车门的人清理干净,车门关上,车子开始启动,售票员转过身,开始卖票,让大家帮后面的人把钱传过来,把车票传过去。
这样的情景,每停一站就会发生一次,好在大林和大头他们去的红太阳广场,是217路的终点站。只要车上的人开始移动,有一点可能,细妹就领着大林和大头他们往车子的中间挤,这样不管是前门上车的人流,还是后门下车的人流,都挤不到他们。
双林的个人矮,挤在人堆里,他的脸都快挤变形了,大林手抬起来罩在他的头顶,手臂顶着别人的腰或者后背。对方拿眼瞪着他,大林就把头侧开去,装作是没看见,不过手还是没有放下。
要是那边是女的,他就不能这样拿手顶着人家,大林就拖着双林,和他换个位子,把双林移到自己的面前,而他用后背顶着那个女的。
就这样在车上挣扎了一个小时,汗都不知道已经湿透他们多少次,人也快被闷晕过去,不过等到车子在红太阳广场一停,四个人下车,站在红太阳广场的阳光下,他们马上又兴奋起来。
是啊,他们都已经挤过公交车了,公交车,只有大城市才会有公交车,睦城和沙镇,有个屁啊。大林和大头下车之后,都想到了这个,觉得光是挤过公交车了,就可以回去和国梁建阳华平许蔚他们吹牛了。
不过,当细妹和他们说,他们要换公交车坐去解放路百货商店,去到西湖边的时候,大林和大头马上说不要不要,我们情愿走路。
细妹说好,那我们走武林路,先到西湖边,再去解放路。
大林想起前面碰到李干事,他和细妹说让她把车票给他报销,大林想到了,既然车票要报销,自己就应该去小营巷看看,不然就是欺骗人家了,大林问细妹,从这里到小营巷可不可以走。
“可以啊,从中山北路那边走,走到庆春路,再走到马市街,就到小营巷了。”细妹和大林说。
小营巷56号有个“毛主席视察小营巷卫生工作陈列馆”,里面陈列着毛主席视察小营巷时的照片、用过的实物和小营巷卫生工作历史图片等资料。细妹他们学校组织来参观过,当时他们就是在红太阳广场下的车,走的就是细妹刚刚说过的这条路。
大林和细妹说:“那我们去小营巷看看。”
细妹说好,反正小营巷就在解放路边上,我们去了小营巷,再去解放路,最后去西湖边。
他们从红太阳广场走到中山北路,中山北路很窄,两旁都是低矮的房子,和睦城的西门街很像,不过这里的店铺很多很小,都是各个工厂的门市部。地面还是碎砖瓦铺设的,表面有油腻腻的一层,人走在上面,还有点打滑。
现在夏天,街道上的气味也很混杂,走一段路,就能闻到从路边铸铁的栅格状窨井盖,翻上来的臭味。
路两边的店铺,基本是卖工业品的,没什么好逛,四个人快速地穿过,转到了庆春路。庆春路也同样是很窄的一条,两边都是民房和店铺,庆春路一头连着浣纱路,一头通往环城东路,环城东路的边上就是贴沙河,河对岸是大片大片的菜地。
杭州城区到了贴沙河,也就到了头。
他们从庆春路走到马市街,小营巷就是马市街上的一条弄堂。到了小营巷,果然就不一样,这里的巷子虽然很窄,两边也都是老房子,但整条小巷干净整洁,和他们刚刚经过的中山北路和庆春路,完全不一样。
小营巷56号墙门是毛主席走进去视察过的地方,他看到里面天井里,摆着三只水缸,掀开水缸盖子问是什么水,居委会的人告诉他说是天雨水。
看到里面有鱼,毛主席又问为什么养鱼,居委会的人又告诉他说,鱼吃孑孓,孑孓是蚊子的幼虫,蚊子最喜欢在天雨水里产卵,繁殖孑孓,在水缸里养鱼,可以吞吃孑孓,抑制蚊子繁殖。
毛主席听完,夸奖说这个办法很好,可以推广。
这些,都是大林大头和细妹他们,在课本上读到过的。
现在这56号墙门已经改建成“毛主席视察小营巷卫生工作陈列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参观。
大林到了这里,看看这周围的环境,也觉得这到实地来看过和没来过,还是不一样,这一趟来得很值,自己昨天的那些想法,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太幼稚。
这一幅画,并没有现成的一张图让他照着临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创作,创作就肯定需要很多的素材,而且素材越琐碎越细微,自己组合起来的时候,就越有成就感。
来过之后,他觉得自己对画好那幅画,心里更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