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和大头被人在脸上“啪啪”地打醒：“醒来啦，醒来啦。”
两个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接着马上把眼睛睁大，他们看到，细妹已经爬上车门，从驾驶座那里弯腰进来，用手打着他们。
“细妹！”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叫着，再看看车外，他们发现车停在一家银行门口，小姑妈和鲁达在银行门口聊天。鲁达蹲在台阶最上面一阶，双手垂在大腿的两侧，小姑妈站在台阶最底下，双手抱在胸前。因为台阶，他们两个人的头处在一条水平线上。
“这么快就到了？”大头叫道。
“什么快，鲁达叔叔说了，你们路上已经睡了四个多小时，死猪一样，害他在路上连个讲讲话的人都没有，他都快睡着了。”细妹说，“他停在这里等我过来，都已经等了十几分钟，让你们多睡一会。”
大林和大头大笑，他们都知道，没人听鲁达说话，对鲁达来说是多难受的事情。
大林依稀记得，自己睡着之前，鲁达正和他说着叶浅予，说到了哪里，大林已经忘记了。
两个人爬下车，拿着包，走过去叫了一声：“姑妈。”
“睡醒了？”
姑妈笑着朝他们点点头，又转向鲁达，和他说在这里吃了中饭再走。
鲁达说不吃了不吃了，我还要先把货送去，在他们厂里骗口饭吃。
鲁达站起来走下台阶，他和大林大头说，十几天之后，我还是到这里来接你们回去睦城，到时会让你们爸爸，先打电话给你们姑妈。
大林和大头都说好，谢谢鲁达叔叔。
鲁达走了，姑妈让细妹带大林大头先回家，中午就跟细妹去食堂吃饭，晚上等她回来再做饭。
杭州玻璃厂的生活区很大，从姑妈工作的银行走到宿舍区他们的家，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这距离都赶上在睦城，从他们家走到南门头大坝脚的距离了。
一路过去，大林和大头看到了工人文化宫，细妹告诉他们说，他们学校有汇报演出，都是借这工人文化宫的小剧场。工人文化宫边上就是游泳馆，细妹问大林大头，这里可以游泳，你们下午来不来？
说是游泳馆，并没有顶篷，里面的游泳池是露天的，透过泳池周围的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小孩在游泳。
大林和大头一听就摇头，大头说：
“要游泳去大溪里就是，还跑到这里来，还要买票，笨死了。”
细妹咯咯地笑着：“好吧，我就是那个笨死的，我经常来，不过我有月票。”
走到影剧院，这里是对外营业的，看电影和看戏都要买票，大林和大头看到影剧院外的海报，今天来慰问演出的是浙江越剧团，演出的剧目是《金沙江畔》。
杭州玻璃厂的宿舍区也是一眼看不到头，里面是一幢幢三层楼的红砖瓦房，一共有几十幢，姑妈家住在十二幢。
细妹带着大林大头进去，一走进大门，就可以闻到一股很浓的煤气味。
大门进去是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的两边是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扇扇的门，走廊的两头，一头是盥洗室，里面有一排水泥池子，五六个水龙头，整层楼十几户人家的洗衣洗菜淘米都在这里。
洗澡的话，一般工人都是下班之后，在厂里的浴室洗干净再回家。现在夏天，也可以等时间晚一点，男的穿着短裤，就在这水泥池子前冲洗。女的要是嫌麻烦，不想走去厂里的浴室，那就从这里提了水，提回房间里洗。
走廊的另外一头是厕所，一边男厕，一边女厕，厕所的门上装有弹簧，人进进出出，门会自动关上。
厕所门口分了男女，其实里面是一样的，男的也没有小便处，都是一条贴了瓷砖的水沟，水沟的两边都已经发黄，门只要一开，就有一股屎臭味混合着尿骚味从里面冲出来。
好在走廊两头的窗户一年四季都开着，通风很顺畅，气味散得很快，加上走廊里的气味，其实比厕所更重。因此哪怕是住在厕所隔壁的人家，也没多大的感觉，还觉得离厕所近，晚上起夜，早上抢厕所更加方便。
进去如厕的人，脱了裤子就在水沟上蹲着，人少的时候你随便蹲，要是人多，已经蹲在那里的就往前后挪挪，给新来的让出个蹲的位置。
一排五六个人蹲在那里抽烟聊天，后面的看得到前面人的背脊和屁股，也很热闹。
至于什么隐私之类的，是没有的，大家在厂里的浴室经常赤诚相见，真的每个人有几根毛都清清楚楚，还要什么隐私。
厕所门一开一合的时候，要是有猥琐的男人有心，站在男厕所门口的走廊，往女厕所那边瞄瞄，那一瞬间，也可以看到女厕所里面，蹲在那里的一排屁股。只是仓促之间，你分不出是谁的，大家进去，习惯都是背朝着门口蹲。
女厕所相对简单一点，不管是大小便，大家的动作都是一样的。男厕所就要麻烦一点，有人蹲在那里大便，有小便的进来，他自觉就走到靠近门口这头，蹲着的人也下意识地挪挪身子，离他远一点，免得被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