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到了十字街头,刚爬上脚手架没一会,这时天都还没有完全黑,黑牡丹和白牡丹就已经来了,在下面大林大林地叫。
大林转过身朝下看着,黑牡丹问他画画好没有,大林和她说画好了,我马上给你们送下来。
两个人互相看看,白牡丹问:“大林,我们可以上来吗?我们想上去看看。”
大林说好,你们上来。
黑牡丹和白牡丹两个爬上脚手架,她们在爬的时候,下面很多人看到,嗷嗷地在叫,两个人满脸通红。
走到大林这里,白牡丹拿起那幅油画看看,脱口而出:“这么骚?”
接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黑牡丹连脖子都已经红了,她看看画里的自己,一双明眸顾盼流连,看上去风情万种,确实有点骚,但是她喜欢。
可能是每个人到了这脚手架上,朝下俯瞰,都会看到他们几乎每天都要经过,每天都会看到的,不一样的十字街头,都觉得很新鲜。
黑牡丹和白牡丹拿到那幅画,并没有马上下去,而是在铺着的竹片上坐了下来,和磕了磕了响那样,两条腿挂在空中,两个人坐在那里聊天。
她们一坐在那里,下面围观的人就更多,抬头看着她们。两个人其实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连看都不屑朝下面的这些人看。
大林站在那里,背朝着下面画着画,任由她们两个在那里窸窸窣窣低语,或者,突然就爆发出一阵有些夸张的,放肆的笑。
“大林,大林。”
大林听到下面有人喊他,他回过身,看到是杨豆,手里拿着他的笛子。
老莫家的高磡上冷寂之后,杨豆除了在自家的窗户前,就没有了表演和展示的舞台,他是听人说大林在十字街头画画,昨天晚上,还有好几个人坐在脚手架上,对着下面的十字街头唱歌,杨豆听到,心里就痒痒了。
吃过晚饭,他站在自家的窗前吹奏完一曲,觉得没过瘾,想了想,就拿着笛子下楼,走到了这十字街头,果然看到大林在这里画画,黑白牡丹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坐在脚手架上。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越黑,就显得这一块地方越加明亮,好像有一束灯光打亮的舞台一样,杨豆看着心里就更痒痒。
那些做生意的兰溪人,今天天还没黑,脚手架上的小太阳还没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的摊位移到这边,来抢位子。
杨豆仰着头,举了举手里的笛子,问:“大林,我可不可以上来?”
没等大林开口,黑牡丹和白牡丹就朝他招着手说:
“上来,上来,来一首。”
杨豆马上爬了上去,在黑牡丹和白牡丹身边坐了下来,问:“你们要听什么?”
白牡丹笑笑说:“随便,反正我们又不懂音乐。”
“不是的,音乐其实每个人都懂,它是每个人内心的声音。”
杨豆很认真地和她们说,说完,好像是为了强调自己这话的重要性,他还点了两下头。
白牡丹和黑牡丹吃吃地笑着,黑牡丹说:“好了,让我们听听你内心的声音。”
杨豆把笛子横在自己的嘴巴前面,他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接着又舔舔笛子,开始吹奏起来。
他吹的还是那首《姑苏春》,笛子悠扬的声音一起来之后,整个十字街头的喧闹声,顿时沉寂下去不少,其实是因为很多人,听到笛声都站在那里,朝上面看着。
大林在心里骂着杨豆,吹来吹去就是这一首,你这逼,那你还假惺惺地问人家要听什么干嘛?
一曲吹完,下面的人都鼓噪起来,有鼓掌的,有喊再来一首的,有喊吹响一点的,那个在卖鸡蛋菠菜粿和油煎粿的家伙,朝杨豆大叫着:
“杨豆,我这个炉子快熄了,你那个吹火筒快点再吹一下。”
下面爆发出一片笑声。
杨豆再把笛子横在嘴巴前面,吹起来,吹的还是那首《姑苏春》,等他吹完,这次下面的鼓掌没有了,有人叫着:
“杨豆,你是不是只会这一首,刚刚吹过又来吹。”
大林差点笑起来,他想,自己天天都听杨豆吹《姑苏春》,从来也没听过他吹奏别的,他还不是就会这一首。
黑牡丹也问杨豆:“杨豆,你是不是只会这首?”
“只会这首?哼,我怕我吹了,没有人知道。”
杨豆说着就吹起来,这一次果然和前面的不一样,不再是《姑苏春》了,下面站着的人里,有睦城师范学校的音乐老师汪老师,她听出来了,叫道:
“好,这是《牧笛》。”
大家于是知道了,杨豆原来不光是会《姑苏春》,还会《牧笛》。连大林都奇怪,你这个逼会其他的,怎么没听你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