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大林爬到床底下，把一堆原来画过的油画，从床底下推了出来，从里面找出两幅和他摊位里挂着的，磕了磕了响和细妹拔野葱那幅一样大的。
大头用老虎钳把原来钉画布的钉子一个个拔掉，把已经画过的画布从画框上揭下来，大林那里，已经裁好了两块亚麻布。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钉，把亚麻布绷到木头的画框上，接着拿出明胶、立德粉和大白粉，开始制作画布。
刷好之后，把两块画布放到天井边的走廊上晾着，两个人这才拿起桶和毛巾脸盆，还有换洗的衣服，去井边洗澡。
这个时候，天早就已经黑了。
大林和大头晚上不再出去玩，国梁和建阳华平许蔚他们在家待不住，晚上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跑出来玩，四个人太少，一点也不好玩，他们干脆跑去了中山厅，和跷子他们一起玩。
不过国梁和顾小海，时不时还会跑到大头和大林这里来，他们是来找大头，向他要计策的，国梁说跷子他们那些人都太笨，打纸弹仗和打架，根本没有什么战术，都是乱来，还是需要大头给他们出谋划策排兵布阵。
大头给他们把战术设计好，他们跑回去，再把这个战术转告给其他人听。
虽然大头给他们出的主意，都是纸上谈兵，空泛得很，实际打起仗来的时候屁用没有，但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了战略战术，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是正规军，而对方就是一群杂牌军。
所以，他们还是很需要大头的这些纸上谈兵，来给他们鼓气，同时似乎是在确认，证明他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正义之师。
国梁和顾小海，包括跷子他们中山厅的那些逼，现在都叫大头军师。顾小海还和大头说，跷子已经讲了，军师不出动，躲在家里是正常的，电影里，那些参谋和军师，不都是躲在后方。
即使是晚上，天气仍然很热，等到两个人洗完澡回来，路过天井边的时候，大林用手背试了试晾着的画布，已经快干了，他就按捺不住，准备今天晚上就开始画。
大头有了主意，他和大林说，你今天不要画，明天再画，明天出摊的时候，把画架和油画箱，还有这绷好的画布都带去。
“可惜我一早就要和詹国标走了，你一个人要是拿不了，去叫许蔚或者华平帮你一起拿。”大头和大林说。
大林不解了，他说：“烦不烦，总共那么小一个地方，还摆一个画架，反正她们三天之后过来拿，我两个晚上也可以画好。”
“不是，你在摊位里现场画，也是在表演啊，肯定有很多人会来看，看到你在画的，还是黑牡丹和白牡丹，很多人看到肯定会学样，这样，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画油画了。”
大头和大林说，大林一听大头这话，觉得有道理。这种事情，很多时候还真的是有样学样，那个女孩子花了三毛八分钱画了一幅画，结果她班里，不是有其他三个女孩都过来画了，她们一定是看到了她的那幅画。
自己在摊位里，没客人光顾的时候，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很无聊，干坐在那里，还真不如在那里画画。而且，这白牡丹和黑牡丹都是睦城的名人，她们都在他这里画画了，其他人看到，也会觉得很高级。
大林从床底搬出一叠《人民画报》，让大头帮助一起翻找，找到了上海外滩和南京路的照片，用剪刀剪下，放在铝饭盒里。
第二天，大林没有去叫华平或许蔚，是老莫推着自行车，帮他把画架和桌子凳子，一起搬去了摊位。
大林背着画夹和挎包，一只手手里提着油画箱，另外只手，提着捆成一捆的两幅油画样品，还有一块他们昨晚制作好的画框，跟在边上。
到了睦城饭店门口，把东西放下，老莫问大林要不要帮忙，大林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老莫骑上车，到农药厂去推广他的优选法。
大林把摊子支开，把画架打开，再把那个画框放上画架，把油画箱的三只脚也打开，摆在画架边上，这样，这个画摊基本挤满了，已经没有空的地方。
他接着打开油画箱，把调色板从里面拿了出来。
大林把那张黑牡丹和白牡丹的合影，用图钉钉在画布的右上角，看了看，他决定今天先画白牡丹。他从铝饭盒里，拿出了那张外滩的照片，用图钉钉在画布的左上角。
大林已经决定，他要把这幅白牡丹，画成长发飘逸的样子。背靠在外滩的围墙上，江风吹过来，拂动了她的一头秀发。大林眼里，好像都已经看到这个画面。
黑牡丹的皮肤黑，把她放进南京路，身后各种颜色的招牌和建筑，可以把她衬托得很俊俏和利落干爽，这和白牡丹的妩媚，是另外一种风格。
大头说的没错，果然他一开始摆开架势，在画架上画起来，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这些人和前两天那些站在台阶下面指指点点，说什么桑水珠儿子的人不一样，他们是对大林画画很好奇。
他们看过别人画画，以前也可能看过大林爬到脚手架上，在画毛主席，或者他坐在这里的凳子上，拿着铅画笔在画画，但没见过有人把画布放在画架上画油画。
那些指指点点说他是桑水珠儿子的，不好意思太靠近，大多是有些鬼祟地站在台阶下面。而这些看他画画的，为了能看仔细，都大大方方站到了台阶上面，有人还走到了大林的身后。
“黑牡丹和白牡丹，他要画的是她们。”
有人叫着，接着又向大林证实：“你是不是要画她们？”
大林说是，今天画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