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坐在那里,和赵司机陈贵根夫妇聊着闲天,现在他们除了闲天,也确实没什么可聊的。
陈贵根赵小兰两个人坐在那里,话不多,看上去有些拘谨,主要是赵司机和老莫在说。不知道因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司机好像都和鲁达一样,话特别多,他们到了哪里坐下,就会是哪里的中心。
赵司机和老莫说的,基本都是细妹到了杭州之后,现在怎么怎么好,莫慧兰他们的隔壁邻居,还有细妹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很喜欢她。
老莫听着这些,也感到很欣慰,很愿意听。
赵司机夸着细妹的时候,还不忘记不停地夸说,看得出来,是老莫他们原来的家教好,细妹才会这么懂事,这么招人喜欢。他这话,听上去又像是在说给陈贵根他们听的。
老莫对陈贵根夫妇,印象还不错,觉得他们确实像是二姐说的那样,是老实本份的人。
老莫在和赵司机聊着天的时候,心里却忐忑不安,十分的窘迫。
眼看着就要到吃中饭的时间,这三个人,自己肯定是要请回家去吃中饭的。第一次到家里做客,总不能让人看着太寒酸,可老莫口袋里还剩下八毛五分钱,钱都给细妹买皮箱买掉了。
现在又还是月中,没到月底,去财务那里,互助金里去借钱,好像也没有这么早去借的,难为情的。
老莫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想着还能去哪里借钱,马天宝是一个人吃光用光,没有积蓄的。那天给细妹买皮箱,借给老莫十五块之后,老莫知道,他身上也没有什么钱了。
厂里的这些小年轻,大多和马天宝差不多,老莫也不好意思找他们借。马天宝是他徒弟,他还开得了口,其他的小年轻,他觉得自己撸不下这张老脸。
而厂里已经成家的人,像高佬他们,每个月工资发来,基本都是要上交的,家里的财权不归他们管,他们口袋里和老莫差不多,最多也就买包烟的钱。
老莫想来想去,唯一还能借的只有李国娟,或者鲁达的老婆阿珍。
但问她们借钱,老莫又犹豫起来。以前桑水珠在的时候,老莫在厂里从没问人借过钱,他现在倒不是怕自己和她们开口,她们不肯借,而是这两个女人,都知道老莫现在困难,他要是开口,她们不是借,而是直接会给他,等于是接济他的意思,这就难为情了。
老莫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口开不了,但不开口又怎么办,总不能口袋里装着这八毛多钱,带他们上街买菜,然后请他们回家吃饭吧。
老莫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地偷看腕上的手表,看着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好像是夺命索套住了他。他的手已经不知道伸进口袋,摸了多少次,但那八毛五分钱,摸再多次也摸不出更多。
老莫最后下了决心,他先暗自叹了口气,然后装出是刚想起什么事的样子,和赵司机说:
“你们先在这里坐坐,我有点事去安排一下。”
赵司机他们三个,连忙说你去忙你去忙,不客气的。
老莫站起来,走到通往里间的那个门口,看到李国娟坐在那里发呆,马天宝坐在台虎钳前面,用锉刀在锉着一块铝块。
老莫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国娟抬头看着他,老莫朝她招招手,李国娟赶紧站起来走了过来。
老莫走到大门外,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李国娟跟了出来,问:
“师父,有什么事?”
老莫神情顿时忸怩起来,双手对搓着,还没开口脸就红了起来,感觉这口怎么这么难开,好像一时还语塞了,李国娟看着他说:
“师父,你说就是。”
老莫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和李国娟说:
“国娟,我先和你说好,这个……”
“老莫,老莫。”
老莫本来想和李国娟说,我先和你说好,这个钱是借,一定要还的,李国娟答应了,自己再和她说借钱去买菜的事。没想到厂长在对面办公楼的走廊上叫,打断了他。
老莫转过头去,厂长冲着他喊:
“快点跑来,长途电话。”
老莫和李国娟摆了摆手,李国娟和他说:“你先去,师父,回来再说。”
老莫“哦哦”地应着,跑去对面楼上。
电话是他二姐打来的,打来的目的,就是问老莫赵司机他们有没有到。老莫说到了到了,接着埋怨他二姐,怎么不早点告诉他,他们今天要来。二姐说,到了就好,你们好好聊。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二姐没有提前通知老莫,就是怕他又反悔了,借机逃出去,说是出差没有时间,等他回来再说。让赵司机他们直接找上门,来个突然袭击,老莫逃不掉,只能把人带到家里。